阿胶鸡子黄汤
(《通俗伤寒论》)
【组成】陈阿胶二钱(6g)(烊冲) 生白芍三钱(9g) 石决明五钱(15g)(杵) 双钩藤二钱(6g) 大生地四钱(12g) 清炙草六分(2g) 生牡蛎四钱(12g)(杵) 络石藤三钱(9g) 茯神木四钱(12g) 鸡子黄二枚(2个)(先煎代水)
【用法】水煎服。
【功用】滋阴养血，柔肝息风。
【主治】邪热久羁，损伤阴血，虚风内动证。手足瘛疭，或头目眩晕，舌绛苔少，脉细数。
【病机分析】本方的主治病证，原书未见记载。从《重订通俗伤寒论》第2章何秀山为本方所加按语“血虚生风者，非真有风也……温热病末路多见此症”来看，当为热伤阴血，虚风内动之证，主要见于温病后期。
肝为风木之脏，全赖肾水以涵之，血液以濡之。邪热久羁，消烁阴血，阴血不足，无以涵木，则虚风内起。阴血亏虚，不能荣筋，故筋脉拘挛，手足瘛疭；阴伤血少，清空失养，故头目眩晕；舌绛少苔，脉象细数，乃阴虚内热之征。
【配伍意义】阴血不足，虚风内动，治宜滋阴养血，柔肝息风。方中阿胶、鸡子黄血肉有情，滋阴养血以息风，共为君药。李时珍云：“阿胶和血滋阴，除风润燥”，疗“男女一切风病”(《本草纲目》卷50)。吴瑭云：鸡子黄“得巽木之精而能熄肝风”(《温病条辨》卷3)。何廉臣谓：阿胶、鸡子黄“二味血肉有情，质重味厚，大能育阴熄风，增液润筋”(《重订通俗伤寒论》第2章)。白芍、生地、甘草酸甘化阴，养血柔肝，缓急舒筋，用为臣药。钩藤甘凉，功擅平肝息风，乃治风要药。阴血虚者，阴不涵阳，肝阳偏亢，石决明、牡蛎均为介类，长于平肝潜阳；茯神木“入肝经，为平木之品……木平则风定”(《要药分剂》卷2)。风阳内扰，心神为之不宁，茯神木兼可安神宁心。四药共投，以增平肝潜阳，息风止痉之力，同为佐药。筋脉拘挛，则经络不舒，络石藤气味平和，功善走经脉、通肢节，故用以活络舒筋，为使药。《要药分剂》卷1曾云：“络石之功，专于舒筋活络。凡病人筋脉拘挛，不易伸屈者，服之无不获效，屡试屡验，不可忽之也。”诸药相合，共奏滋阴养血，平肝潜阳，舒筋息风之效。全方标本兼顾，但重在治本，故原书将其归于“滋阴熄风法”。
【类方比较】本方与羚角钩藤汤均由俞根初创制，两方同用白芍、钩藤、茯神木、地黄、甘草，都能滋阴养液，平肝息风，治疗温病肝风内动证。但前者尚配阿胶、鸡子黄、生牡蛎、石决明、络石藤，地黄为大生地，甘草为炙过者，全方侧重于滋阴养血，柔肝息风，兼有潜阳之功，主治温病后期，热伤阴血，虚风内动，手足蠕动，头目眩晕，脉象细数之证；后者尚有羚羊角、桑叶、菊花、川贝母、竹茹，地黄为鲜品，甘草生用，全方以凉肝息风为主，并有化痰之功，主治温病极期，邪热亢盛，热极动风，抽搐强劲有力，高热神昏，脉象弦数之证。
本方与大定风珠均用阿胶、鸡子黄、白芍、生地、甘草和牡蛎以育阴潜阳息风，同属滋阴息风之剂，皆治阴虚风动之证，惟功用、主治有强弱微甚之别。本方配有钩藤、石决明、茯神木、络石藤，平肝息风之力稍强，并能通络舒筋，所治当为阴虚较轻，邪气稍多之证；后者则有龟甲、鳖甲、麦冬、麻仁、五味子，滋阴收敛之功略胜，适用于真阴大亏，邪气已衰，即所谓“邪气已去八九，真阴仅存一二”(《温病条辨》卷3)，有时时欲脱之势者。
【临床运用】
1．证治要点 本方主要用于温病后期，阴血不足，虚风内动之证，临床以手足瘛疭，徐缓无力，舌绛苔少，脉象细数为辨证要点。
2．加减法 抽搐较甚者，加羚羊粉以息风止痉；阴虚阳亢者，加龟甲、磁石以滋阴潜阳；兼有虚热者，加知母、丹皮以清热。
3．本方现代临床主要用于乙脑后遗症辨证属热伤营阴，虚风内动者。
【使用注意】本方为滋阴息风之剂，凡热极动风或阴血虽亏而邪热尚盛之证，均不宜使用，以免敛邪为患。
【源流发展】关于阴血不足，虚风内动证，叶桂《临证指南医案》卷1已有诸多记载，如“血虚不萦筋骨，内风袭络”，“精血内虚，虚风自动”，“水亏风动”等病机分析，“偏枯”，“口，肢麻，舌喑”，“眩晕”等症状描述，“缓肝润血熄风”，“养血熄风”，“大忌风药寒凉”，“忌投刚燥”等治法宜忌，以及生地、阿胶、白芍、炙甘草、牡蛎、钩藤等药物的运用，其对临床的指导意义早已为世人所公认。可惜叶氏未明确提出对证之方，论治亦局限于内伤杂病。俞氏阿胶鸡子黄汤恰可补此缺憾。虽然《通俗伤寒论》原书方后未载主治，只有治法曰“滋阴熄风法”，但因该书乃四时感证之诊疗全书，议病侧重于外感，故后人仍将该方视作温病后期阴(血)虚风动证之主方。何秀山在为本方所加按语中云：“血虚生风者，非真有风也，实因血不养筋。筋脉拘挛，伸缩不能自如，故手足瘛疭。类似风动，故名曰内虚暗风，通称肝风。温热病末路多见此症者，以热伤血液故也。”说明本方所治之证主要见于温病后期，同时亦不排除内伤杂病。另外，据1912年《湿温时疫治疗法》第四章载，沈樾亭《验方传信》亦有一方名阿胶鸡子黄汤，其组成为：真阿胶钱半，左牡蛎五钱，大生地四钱，生白芍三钱，女贞子三钱，黄甘菊二钱，鸡子黄一枚，童便一盅。关于其主治，《湿温时疫治疗法》在急性时疫部分曾提到：血热生风病证，宜“急用犀羚镇痉汤或滋液救焚汤，重加瓜霜紫雪丹”，“继用龙胆泻肝汤或平阳清里汤”，“终用阿胶鸡子黄汤滋阴以镇肝阳”；《重订广温热论》卷2在该方方后按云：“此方甘咸镇静，善熄肝风；专治肝风上翔，头眩心悸，耳鸣躁扰，狂厥等症。”可见，该方的主治病证及其功用与俞氏方基本相同。由于沈樾亭《验方传信》现已不可考，故该方与俞氏方孰先孰后尚难定论，姑将有关资料录此以待同道指教。
【方论选录】何秀山：“血虚生风者，非真有风也，实因血不养筋，筋脉拘挛，伸缩不能自如，故手足瘛疭。类似风动，故名曰内虚暗风，通称肝风。温热病末路多见此症者，以热伤血液故也。方以阿胶、鸡子黄为君，取其血肉有情，液多质重，以滋血液而熄肝风；臣以芍、草、茯神木，一则酸甘化阴以柔肝，一则以木制木而熄风。然心血虚者，肝阳必亢，故佐以决明、牡蛎介类潜阳；筋挛者，络亦不舒，故使以钩藤、络石藤通络舒筋也。此为养血滋阴，柔肝熄风之良方。”(《重订通俗伤寒论》)
【评议】何氏所论，明确指出了本方主治病证，精辟分析了方证病机及配伍意义，堪补俞氏原书之未备，可启后辈学人之思路。
【验案举例】
1．肝风症 《重订通俗伤寒论》第2章：阿胶、鸡子黄二味，昔吾老友赵君晴初多所发明，试述其说。族孙诗卿妇患肝风症，周身筋脉拘挛，神志不昏。此肝风不直上巅脑而横窜筋脉者。余用阿胶、鸡子黄、生地、制首乌、女贞子、白芍、甘草、麦冬、茯神、牡蛎、木瓜、钩藤、络石、天仙藤、丝瓜络等，出入为治。八剂愈。病人自述病发时，身如入罗网，内外筋脉牵绊拘紧，痛苦异常，服药后辄觉渐松。迨后不时举发，觉面上肌肉蠕动，即手足筋脉抽紧，疼痛难伸。只用鸡子黄两枚，煎汤代水，溶入阿胶三钱，服下当即痛缓，筋脉放宽。不服他药，旋发旋轻，两月后竟不复发。
按语：阿胶鸡子黄汤以滋阴养血息风立法，临证不拘外感、内伤，只要见有阴血不足，无以养筋之证候，便可投之。此案即为妇人杂病活用本方之范例。
2．乙脑后遗症 《四川中医》(1986，12：20)：某男，3岁。1982年8月2日诊。患儿十天前因高热惊厥入院，作腰椎、骨髓穿刺等检查，确诊为乙型脑炎(极重型)。经西医积极抢救后基本脱险，神志清醒，项强消失，抽搐停止，但出现头摇不停，眼球震颤等症，连续使用镇痉剂以及对症处理十余日无效，转中医诊治。诊时神志清晰，体温37．6℃(腋下)，间隔四、五分钟即摇头、眼球震颤一次，每次持续一二分钟，口唇干燥，尿黄便干，舌红少津，脉细稍数。辨证：阴血亏损，筋脉失养，虚风内动。治法：滋阴养血，柔肝熄风。用阿胶鸡子黄汤加味。处方：阿胶(烊化)、石决明(先煎)、络石藤各10g，牡蛎20g(先煎)，炙龟甲15g(先煎)，茯神5g，甘草3g，鸡子黄1只。3剂。另用羚羊粉5分，分2次开水冲服。药后体温降至37．2℃(腋下)，舌红有津，头摇、眼球震颤减至二十分钟一次，乳食有增，大便不干。原方再服5剂后，头摇已止，但眼球震颤未平。去络石藤，加菊花、钩藤各10g，再进5剂。服后能自行站立和移步，眼球震颤亦止，于8月16日痊愈出院。
按语：温病后期阴虚风动，乃本方之的证。加羚羊角以增强息风作用，且有助于退热。药证相合，故数剂获效。
3．四肢震颤 《实验医学杂志》(1996，9：42)：某女，因四肢震颤半个月，加重一天入院治疗。患者平素有慢性咳嗽史十余年。近日无明显诱因出现四肢震颤，不发烧。咳嗽，痰粘稠不易咳出。患者在精神紧张和思想集中情况下震颤更为明显，以上肢、双手为重。震颤幅度大，非细颤，握物不减轻，头不颤，不摇动，肌张力不高，肝脾不大，化验肝功能正常，无家族史。经用西药镇静剂、安坦、维生素等类药物治疗未见好转。采用中医药治疗，病人脉细数弱，舌红无苔，略绛。据此诊为阴血亏损，虚风内动，治宜养血滋阴，柔肝熄风。方用阿胶鸡子黄汤加味。阿胶10g(溶化)，白芍15g，生石决明30g，钩藤15g，天麻12g，大生地12g，炙甘草10g，茯神15g，络石藤15g，生牡蛎18g，鸡子黄2枚(烊化于药汁中)，羚羊角粉1g(冲)。服药2剂震颤消失，再用阿胶鸡子黄汤合六味地黄丸方5剂，共服药8剂，痊愈出院，随访未再发作。
按语：本案四肢震颤既属阴血亏损，虚风内动所致，治疗当用阿胶鸡子黄汤滋阴血以息肝风，加天麻、羚羊角粉等以加强平肝息风之功。取效后转用阿胶鸡子黄汤合六味地黄丸以滋水涵木，缓则治本，以收全功。
(华浩明 瞿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