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合香丸(吃力伽丸)
(《广济方》,录自《外台秘要》卷13)
【异名】安息香丸(《中藏经》卷下)、白术丸(《苏沈良方》卷5)、乞力伽丸(《普济方》卷237)、苏合丸(《赤水玄珠》卷4)。
【组成】吃力伽(即白术) 光明砂(研) 麝香(当门子) 诃黎勒皮 香附子(中白) 沉香(重者) 青木香 丁子香 安息香 白檀香 荜茇(上者) 犀角各一两(各30g) 熏陆香 苏合香 龙脑香各半两(各15g)
【用法】上十五味,捣筛极细,白蜜煎,去沫,和为丸。每朝取井华水,服如梧子四丸,于净器中研破服,老小每碎一丸服之,冷水、暖水,临时斟量。仍取一丸如弹丸,蜡纸裹,绯袋盛,当心带之。忌生血物、桃、李、雀肉、青鱼、酢等(现代用法:口服,每次1丸,小儿酌减,一日1~3次,温开水送服。昏迷不能口服者,可鼻饲给药)。
【功用】温通开窍,行气止痛。
【主治】寒邪、秽浊或气郁闭阻机窍之证。中风、中气及感受时行瘴疠之气,突然昏倒,不省人事,牙关紧闭,苔白,脉迟,以及气滞寒凝,心腹猝痛,甚则昏厥。
【病机分析】本方主治病证较广,多因寒邪、秽浊或气郁闭阻气机,蒙蔽清窍所致,如中风、中气及感受时行瘴疠之气,由于寒邪及秽浊之气蒙蔽清窍,使气机闭塞,故突然昏倒,不省人事,牙关紧闭;气滞寒凝,阻滞胸腹,甚则闭塞气机,故胸腹猝痛,甚则神昏肢厥。
【配伍意义】本方主要为寒邪、秽浊或气郁闭阻气机,蒙蔽清窍之证而设。根据《素问·至真要大论》“寒者热之”、“逸者行之”与“开之发之”的原则,寒者宜温,闭者当开,不通者当行,治以温通开窍为主,行气止痛为辅。方中苏合香辛温走窜,通窍开郁,辟秽豁痰,“能透诸窍脏,辟一切不正之气,凡痰积气厥,必先以此开导,治痰以理气为本也”(《本经逢原》卷3);安息香开窍辟秽祛痰,通行气血,“治卒中暴厥,心腹诸痛”(《本草便读》);麝香开窍辟秽,通络散瘀,《本草纲目》卷51言“盖麝香走窜,能通诸窍之不利,开经络之壅遏,若诸风、诸气、诸血、诸痛、惊痫、癥瘕诸病,经络壅闭.孔窍不利者.安得不用为引导以开之、通之耶”;冰片通诸窍,散郁火,“凡一切风痰,诸中内闭等证,暂用以开闭搜邪”(《本草便读》),以上四药芳香走窜,开窍启闭,辟秽化浊,共为君药。香附善理气解郁,“乃气病之总司”(《本草纲目》卷14);木香行气止痛,善治中寒气滞,心腹疼痛;沉香降气温中,暖肾纳气,“凡一切不调之气皆能调之”(《医林纂要探源》卷3);白檀香行气和胃,治心腹诸痛、霍乱等;熏陆香即乳香,调气活血定痛,治气血凝滞之心腹疼痛;丁香温中降逆,治心腹冷痛;荜茇温中散寒,下气止痛,以上诸香辛散温通,行气解郁,散寒止痛,活血化瘀,共助君药芳香辟秽,开窍启闭之功,均为臣药。白术补气健脾,燥湿化浊;诃子温涩收敛,下气止痛;犀角凉血清心、泻火解毒;朱砂清心解毒,重镇安神,以上四药,一补一敛,一寒一重,可防止诸香辛散温热,耗气蕴热之弊,俱为佐药。诸药合用,以芳香化浊,温通开窍,行气止痛。
本方配伍特点有二:其一,集众多辛温香散之品,相须而用,使行气开窍、辟秽化浊之力尤著;其二,方中反佐补气、收敛、寒凉、重镇之品,与诸香配伍可防止过用辛温香散之弊,相反相成,而能更充分发挥开窍行气,温通辟秽之功。
【类方比较】苏合香丸与安宫牛黄丸、至宝丹、紫雪均属芳香开窍剂,可用于中风等证,见有猝然昏倒、不省人事者。但苏合香丸集众多辛温香散之品于一方,以开窍行气为主,为温开剂之代表方剂,主治寒邪或秽浊闭阻气机之证;而安宫牛黄丸、至宝丹、紫雪均以寒凉清热药与芳香开窍药配伍组方,清热兼以开窍,为凉开剂之代表方剂,主治温热之邪内陷心包或痰热内闭之热闭证。
【临床运用】
1.证治要点 本方为温开剂的代表方,主要用于寒邪、秽浊或气郁闭阻机窍之证,以突然昏倒,不省人事,牙关紧闭,苔白,脉迟为证治要点。
2.加减法 本方为成药,可针对不同病证以不同汤药送服,脉弱体虚者可用人参汤送服,以扶助正气,防止外脱;中风痰壅者,可用姜汁、竹沥送服,以助化痰之力;癫痫痰迷心窍者,可用菖蒲、郁金煎汤送服,以化痰开窍。
3.本方现代常用于流行性乙型脑炎、脑血管意外、癔症性昏厥、癫痫、肝昏迷、冠心病心绞痛、心肌梗死、胆道蛔虫症、胆绞痛、过敏性鼻炎等,属寒闭与寒凝气滞者。
【使用注意】
1.脱证、热闭证忌用,孕妇慎用。
2.本方辛香走窜,不可过量服用。
【源流发展】本方首见于唐·王焘《外台秘要》引《广济方》,在《外台秘要》卷13与卷31均载本方,卷13方前12味药各用一两,卷31方前12味药各用二两,其余无不同。《外台秘要》卷13载:“广济疗传尸骨蒸,殗殜肺痿,疰忤鬼气,卒心痛,霍乱吐痢,时气,鬼魅,瘴疟,赤白暴痢,瘀血月闭,痃癖疔肿,惊痫,鬼忤中人,吐乳,狐魅,吃力伽丸。”《广济方》即为《玄宗开元广济方》,原书已佚,但《外台秘要》引《广济方》甚多。本方原名为吃力伽丸,宋·《苏沈良方》卷5始称为苏合香丸,为后世所常用。
宋以后方书所载本方之同名方,仅《中医方剂大辞典》就收录8首,方中药量与药味均有变化,如《普济方》卷361之苏合香丸加人参,《张氏医通》卷13之苏合香丸去朱砂、诃子、白檀香、荜茇,而1977年以后诸版《中国药典》,本方中犀角均以水牛角浓缩粉代替。当代在本方基础上精简药味,改进剂型,陆续研制出冠心苏合丸、苏冰滴丸、宽胸丸(荜茇、良姜、延胡索、檀香、细辛、冰片等)、宽胸气雾剂等,主要用于治疗冠心病。
【疑难阐释】
1.关于本方的来源 《中国医学百科全书·方剂学》、《方剂学》(统编教材6版)等谓本方来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而《中医方剂大辞典》谓本方来自《外台秘要》卷13引《广济方》。查《外台秘要》卷13引《广济方》吃力伽丸,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卷3之苏合香丸相比,除药量增大1倍外,其用药、主治、用法基本相同。《广济方》即《玄宗开元广济方》,刊行于公元723年,早于《外台秘要》约30年,早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约250年。因此,本方来自《外台秘要》卷13引《广济方》。
2.关于方名 苏合香丸原名吃力伽丸,吃力伽即白术之异名。开窍剂以补气药命名,是告诫使用开窍行气之剂,毋忘顾护正气,其意义同于《伤寒论》之十枣汤。一般认为,方中用白术燥湿化浊,健脾益气,可防诸香辛散走窜太过。《苏沈良方》卷5称本方为苏合香丸,不但突出了苏合香通窍开郁,辟秽豁痰作用,而且更切合本方的芳香开窍功用,为后世所常用。有人认为苏合香丸之名首见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此说有误,据考《苏沈良方》刊于公元1077年以前,早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
3.关于本方主治 本方主治较多,古今有所不同。宋·《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将本方归于“治一切气”方,所治与《外台秘要》原载相似。元·《世医得效方》卷2又将其用于防疫,“苏合香丸,凡入瘟疫家,先令开启门户,以大锅盛水二斗于堂中心,用二十圆煎,其香能散疫气。凡病者各饮一瓯后,医者却入诊视,不致相杂。”明·《证治准绳·杂病》卷1总结前人经验,云:“俗有中风、中气、中食、中寒、中暑、中湿、中恶之别,但见卒然仆倒,昏不知人,或痰涎壅塞,咽喉作声,或口眼歪斜,手足瘫痪,或半身不遂,或六脉沉伏,或指下浮盛者,并可用麻油、姜汁、竹沥调苏合香丸。”统编教材《方剂学》及《中国医学百科全书·方剂学》将本方归于开窍剂,后者谓本方“主治中风、中气、猝然昏倒,牙关紧闭,不省人事;或中恶、客忤,胸腹满痛,或突然昏迷,痰壅气闭;以及时疫霍乱,腹痛胸痞,欲吐泻不得,甚则昏闭者”。当代一般认为,本方主要用于寒邪、痰浊及气郁闭阻机窍所致诸证。
4.关于方中犀角 犀角性味咸寒,清热凉血,解毒定惊,主治热入血分,斑疹,出血,惊狂,烦躁,谵语等症,而苏合香丸治疗寒闭之证,何以配伍犀角?《成方便读》卷2云:“犀角解其毒。”《中国医学大辞典》云:“方中用犀角为寒因寒用之向导,与至宝丹中用龙脑、桂心无异。”综观全方药物之配伍,究其犀角之用意,当以后者论述较为妥当。苏合香丸所治寒闭之证,无热毒内蕴,无需凉血解毒,使用犀角,旨在寒因寒用,为反佐之用法,寒邪闭阻关窍,于大队温热之品中,稍佐寒药为向导,有利于温通开窍,行气止痛,且寒性受制,仍不违温通开窍之宗旨。
5.关于方中青木香 本方中的青木香究竟是何物,一直有争议。“1977年版国家药典虽早已规定,青木香是指马兜铃或北马兜铃的根,并将苏合香丸中的青木香直接改为木香,但全国统编高等中医药院校方剂学教材、全国自考方剂学教材、全国函授方剂学教材等,除六版、七版方剂学在方解中按木香解释外,其余则均按青木香记载并解释方义”[1]。当代以青木香入药的是马兜铃科植物马兜铃的干燥根(《中国药典》),而木香为菊科植物。李时珍指出:“木香,……昔人谓之青木香,后人因呼马兜铃根为青木香,乃呼此为南木香、广木香以别之”(《本草纲目》卷14)。查《神农本草经》载木香而未载青木香。至梁代,陶弘景云:“此(指木香)即青木香也。”到了唐代,青木香这一名称更常用。有人统计,“在唐代两大方书《千金要方》与《外台秘要》上万首方剂中,‘木香’之名只出现了6次,而‘青木香’之名则出现了149次,‘马兜铃根’出现了1次”[1]。这里的青木香,大部分应当是指菊科植物木香,因为木香远比青木香(马兜铃根)常用。苏合香丸荟萃十种香药,意在温通开窍辟秽,解除气机之闭阻,故选用辛苦性温、香气浓郁、长于行气调中、“主邪气、辟毒疫温鬼”(《神农本草经》)的菊科植物木香,远比辛苦性寒、微有香气的青木香(马兜铃根)更合理。故原方中的青木香应当是菊科植物木香。况且,“近年发现马兜铃根所含的马兜铃酸存在肾损害,导致中草药肾病的危险因素,故明确苏合香丸中的青木香应为今日之广木香,停止苏合香丸、冠心苏合丸等成药中使用青木香(马兜铃根),不论对方剂学的理论教学,还是对相关中成药的趋利避害,都是非常必要的”[1]。当代《中国药典》中苏合香丸使用的是木香,而不是青木香。
【方论选录】
1.沈括,等:“此药大能安气血,却外邪。凡疾自内作,不晓其名者,服此往往得效,唯治气疰气厥,气逆不和,吐利,荣卫阻塞,尤有神功。”(《苏沈良方》卷5)
2.吴昆:“病人初中风,喉中痰塞,水饮难通,非香窜不能开窍,故集诸香以利窍;非辛热不能通塞,故用诸辛为佐使。犀角虽凉,凉而不滞;诃梨虽涩,涩而生津。世人用此方于初中之时,每每取效,丹溪谓辛香走散真气,又谓脑、麝能引风入骨,如油入面,不可解也。医者但可用之以救急,慎毋令人多服也。”(《医方考》卷1)
3.王子接:“苏合香能通十二经络、三百六十五窍,故君之以名其方,与安息香相须,能内通脏腑。龙脑辛散轻浮,走窜经络,与麝香相须,能内入骨髓。犀角入心,沉香入肾,木香入脾,香附入肝,熏陆香入肺。复以丁香入胃者,以胃亦为一脏也。用白术健脾者,欲令诸香留顿于脾,使脾传输于各脏也。诸脏皆用辛香阳药以通之,独心经用朱砂寒以通之者,以心为火脏,不受辛热散气之品,当反佐之,以治其寒阻关窍,乃寒因寒用也。”(《绛雪园古方选注》卷中)
4.张秉成:“此方汇集诸香以开其闭,而以犀角解其毒,白术、白蜜匡其正,朱砂辟其邪。性偏于香,似乎治邪中气闭者为宜耳。”(《成方便读》卷2)
5.李畴人:“苏合香丸用诸香合成。苏合香出自外国,安息香出安息国,并能透窍开闭,犀角、脑、麝幽香凉心肺,香附、木香、丁香、沉香,宣气通窍化痰,以白术一味,坐镇中宫,朱砂宁心安神,而后诸香彻上彻下,无所不通,亦无所不开,斯气厥、痰秘、尸厥,一切不正之邪,无所不祛矣。此方专治气分闭结,不入血分。一方加檀、荜、勒,则燥涩太过,不相宜也。”(《医方概要》)
6.谢观:“此方取诸香以开寒闭,与牛黄丸皆为中风门中夺门开关之将,然牛黄丸开热阻关窍,此则开寒阻关窍。方中用犀角为寒因寒用之向导,与至宝丹中用龙脑、桂心无异。若夫口开手撒,眼合声鼾,自汗遗尿等虚脱证,急用参、附峻补,庶或可救,若用牛黄、苏合之药,入口即毙矣。一方去檀香、荜茇、诃黎勒三味,以其太涩燥之故。又,方中冰、麝分量太重,用时宜减大半。”(《中国医学大辞典》)
7.陈潮祖:“本方有疏畅气机,芳化湿浊,开窍醒神作用。方中苏合香行气、祛痰、开窍,安息香辟秽、行气、行血,麝香、龙脑芳香走窜,无所不到,四药为主,能呈芳香辟秽,开窍醒神之效。丁香、荜茇温中行气,香附疏肝,沉香达肾,木香疏畅三焦,檀香行散冷气,六药辅助主药疏通五脏六腑气机;与健脾运湿的白术为伍,亦可芳化三焦湿浊。气郁会致血滞,故用乳香活血。令气机疏畅,津液流通,血脉和利,则机窍开而神自清,包脉舒而胸痛缓,中焦理而胀痛愈,升降调而吐泻止。诸药过于辛散,故佐酸涩的诃子收敛其气,是以敛制散;诸药过于走窜,故佐解毒安神的朱砂,令其气定神安,是以静制动;诸药过于温燥,故佐凉血解毒的犀角,令其营血安定,是以凉制温;三药驾驭诸药共成开窍之功,而无走散动血之弊,有制之师,此之谓也。用于寒闭,可以获效。”(《中医治法与方剂》)
8.李飞,等:“本方为开窍剂中温开的代表方,集众多诸香于一方,既善于开窍,又长于行气止痛。犀角与朱砂合用,能清心解毒安神。方中应用白术、诃子寓有深意。盖白术性味甘苦而温,功能补气健脾、燥湿化浊;诃子苦酸而温,功能收涩敛气。两味与诸香药配伍,可以补气收敛,防止香窜太过,耗散正气。”(《中医历代方论选》)
【评议】本方治证甚多,注家各有心得,沈氏唯以诸气病“有神功”,吴氏意属“中风,喉中痰塞”,张氏以“邪中气闭者为宜”,李畴人则认为“专治气分闭结”,而谢氏与牛黄丸、至宝丹鉴别,认为“此则开寒阻关窍”,以方测证。当以“邪中气闭”、“寒阻关窍”尤为适宜。对于本方的配伍,注家对用诸香开窍行气的认识基本一致,而对白术、诃子、犀角、朱砂的作用则见仁见智,其说不一,其中当以陈氏之论说服力更强,而王氏先言诸香直入脏腑,后言“用白术健脾者,欲令诸香留顿于脾,使脾传输于各脏”,似有画蛇添足之嫌。
【验案举例】
1.寒厥 《苏沈良方》卷5:淮南监司官谢执方,因呕血甚久,遂奄奄而绝,羸败已久,手足都冷,鼻息皆绝,计无所出,唯研苏合香丸灌之,尽半两,遂苏。又予所乘船,有一船夫之子病伤寒,日久而死,但心窝尚暖,不忍不与药,弃而不救,试与苏合香丸,灌之四丸乃醒,遂瘥。
按语:以上2案皆为久病,正虚寒闭,用苏合香丸虽可使之苏醒,但仍须补虚培本,否则恐前功尽弃。
2.中风 《时病论》卷2:南乡余某,年将耳顺,形素丰肥,晨起忽然昏倒,人事无知,口眼斜,牙关紧闭,两手之脉皆浮滑,此为真中风也,诚恐痰随风涌耳。令购苏合香丸,未至,痰声遂起,急以开关散先擦其龈,随化苏合香丸,频频灌下,少顷,痰如鼎沸,隔垣可闻,举家惊徨,索方求救,又令以鹅翎向喉内蘸痰,痰忽涌出,约有盈碗,人事略清,似有软倦欲寐之状。屏去房内诸人,待其宁静而睡,鼻有微鼾,肤有微汗,稍有痰声。顷间又一医至,遂谓鼾声为肺绝,汗出为欲脱,不可救也,即拂衣而去。丰思其体颇实,正未大虚,汗出微微,谅不至脱,痰既涌出,谅不至闭,询其向睡,亦有鼾声,姑以宣窍导痰法加东参、姜汁治之,从容灌下。直至二更时分,忽闻太息一声,呼之遂醒,与饮米汤,牙关似觉稍松,诘其所苦,又有垂头欲睡之态,即令弗扰。听其自然,依旧鼾声而寐,汗出周身,至次日黎明甫醒,皮肤汗减,痰声亦平,口眼亦稍端正。复诊其脉,滑而不浮,似乎风从微汗而去,痰尚留滞于络也。继用茯神、柏子养心收汗,橘络、半夏舒络消痰,加穞豆、桑叶以搜余风,远志、菖蒲以宣清窍,更佐参、甘辅正,苏合开痰,本末兼医,庶几妥当,合家深信,一日连尝二剂,至第五朝诸恙皆减,饮食日渐进矣。
按语:本案为风痰蒙蔽清窍所致,以苏合香丸开窍化浊,使人事略醒,再以宣窍导痰等法方收全功。此案也说明,苏合香丸不以化痰见长,用于中风痰盛神昏,主要是为开窍醒神。
3.嗜睡 《上海中医药杂志》(1987,7:26):某女,38岁。半年来嗜睡,无力,难以胜任工作。每晚虽沉睡12小时,白天仍极易入睡,尤以午饭后为甚,常碗未离手已入梦乡,难以唤醒,有时说话之际也会入眠。患者精神委靡,体胖,胸闷喜叹,舌质淡胖,苔白腻,脉濡。证属痰湿蒙蔽心窍,心阳失展,拟开闭宣窍,化痰温阳,用苏合香丸早晚各1粒,研碎吞服,并以温胆汤加减治疗。3天后胸闷减而精神略振,能坚持看完一场电影。方已中病,击鼓再进,继服5剂。药后诸证已消,惟晚间仍欲早眠,改服苏合香丸早晚各1粒。7天后诸症消失。后曾来信告知病未复发。
4.阴缩 《辽宁中医杂志》(1988,1:31):某男,46岁。小便频数,日10余次,色白而短,淋沥不尽年余,伴见精神委靡,面色黧黑,少腹冷痛,舌淡苔白,脉沉细。前医用补肾法治疗,月余未见好转。3月25日下午3时许,突感阴部抽吸样疼痛.逐渐加重。刻诊:呼痛声不绝,精神恐慌,面色苍白,额头冷汗出,手足冰凉,其妻一手握住患者阴茎,一手握住阴囊,用力往外拉扯,舌淡苔白,脉沉伏不现。令其妻松手后,见患者阴茎短小,仅寸许,阴囊团缩,小如鸡卵,阴茎和阴囊呈阵发性向腹中收缩,每收缩1次,病人即呼痛1次。诊为阴缩。急予苏合香丸1粒,嚼碎吞服,5分钟后少腹转温,阴部抽搐停止,疼痛亦止,随即阴囊皮肤松弛,阴茎外挺,恢复原状。次日继服1粒巩固疗效。
5.小儿喘息 《辽宁中医杂志》(1990,2:19):某男,8个月,1985年3月就诊。其母代诉:患儿4个月前因感冒突发喘息,气急憋闷,经儿科诊为间质性肺炎,用抗生素治疗收效不显。刻诊:形体肥胖,喘息气急,喉间有痰鸣声,面色黄白,舌苔薄白,指纹黄淡。证属邪气闭肺,气机不宣,治当理气化痰,投苏合香丸2丸,每次1/3丸,日服2次。服用1丸后症状明显减轻,一日内只发作2~3次,每次约1小时,喉间已无痰鸣。守方继服6丸而愈。
6.呃逆 《辽宁中医杂志》(1990,2:19):某男,48岁,1986年7月21日入院。患者1周前外出感受风寒,周身不适,时觉胸闷气短,间断呃逆。近日突然呃逆伴恶心呕吐,吐后呃逆减轻。至晚上呃逆频作,胸中满闷,呼吸困难,有窒息感,于晚8时以“膈肌痉挛”急诊收入院,曾予解痉、镇静剂治疗,效果不显。刻诊:患者呈端坐位,因呃逆频频,致言语不能接续,四肢不温,舌苔薄白,脉沉弦。证属寒邪阻遏,肺胃之气失降所致。治当温中散寒、理气止呃。投苏合香丸,每服1丸,日3次。次日呃逆减轻,精神转佳,呈卧位,已停止吸氧,能进稀粥,苔薄,脉沉缓。共服苏合香丸15丸而愈,至今未发。
7.双眼挤动症 《辽宁中医杂志》(1990,2:19):某男,13岁,1985年5月17日初诊。诉:双眼挤动已3年。当初因被家长训斥哭泣上学,晚间即发现两眼挤动,也未予重视。症状逐渐加重后,经某医院眼科检查:视力正常,双眼结膜充血,屈光间质透明,眼底未见异常,诊为双眼慢性结膜炎。近20天症状明显加重而就医。诊见:两眼频频挤动,口鼻亦随之抽动,约57次/min,两眼干涩,眼睑青暗,舌苔薄白,脉弦。诊为双眼挤动症。证属风寒外袭,胞络闭阻所致。治当祛风散寒、温经通络,遂投苏合香丸10丸,每日服2/3丸,以菊花10g,芥穗5g水煎送服,日服2次。1周后复诊:症状明显减轻,两眼挤动次数明显减少,约12次/min,两眼润泽,苔薄,脉弦缓,上药继服9日。三诊:上述症状消失,两眼润泽,面色红润,精神愉快,投六味地黄丸5丸,以善其后。随访3年,病未复发。
8.三叉神经痛 《辽宁中医杂志》(1990,2:19):某男,56岁。1988年7月19日入院。患者20天前因酒后乘凉,致左侧偏头痛,后疼痛连及左侧面颊部,呈阵发性刀割样痛,数分钟后疼痛缓解,一日内可发作数次,诊为三叉神经痛。曾用针灸、龙胆泻肝汤、卡马西平等治疗,效果欠佳。患者面色少华,神疲懒言,咽干不渴,便燥,舌淡少津,苔薄,脉弦滑。证属外感风寒,经脉痹阻,气机不利,不通则痛,取苏合香丸,每次1丸,日服2次,药进5日,诸症悉除。
9.血卟啉病 《辽宁中医杂志》(1988,1:31):某女,48岁,右胁痛如锥刺,痛处固定不移,拒按,伴全腹剧烈胀痛,昼轻夜重,间歇发作13年。每次发作,剧痛难忍,疼痛持续2~3小时不等,之后即缓解,但余痛不息。兼见面色黧黑,夜寐不安,恶梦纷纭,口苦口涩,口渴但不欲多饮,纳差,舌紫暗胖嫩,边有齿印,苔白而厚,脉沉涩。近来病情加重,肝大胁下3~4cm,质硬中等;腹部膨隆,鼓之如鼓,但无青筋暴起。实验室检查:尿卟胆原试验阳性,尿液新鲜时呈深黄色,经日晒或加酸后转为红色。用吩噻嗪类、氯丙嗪、麦啶等药治疗,剧痛未减,急投苏合香丸1粒,令病者嚼碎,以温开水吞服,服后2分钟,剧痛大减,3分钟后,疼痛立止,其后每3天服1粒,共用4粒;另外加服疏肝理气止痛之中药50余剂,病愈出院。追访2年未见复发。
按语:案3证属痰湿蒙蔽心窍,以苏合香丸化浊开窍;案4证属寒凝肝脉,以苏合香丸行气散寒,祛瘀止痛;案5与案6均属“气逆不和”,应为苏合香丸之适应证(见《苏沈良方》卷5);案7证属风邪乘袭,眼睑络脉闭阻,而非热盛动风,以苏合香丸行气散寒;案8证属风寒痹阻,经气不利,以苏合香丸温通散寒,行气止痛;案9证属寒实内结,以苏合香丸辛温宣通,散寒止痛。以上诸病证用苏合香丸治疗仅见于个案报道,多数不是常规治法,常被当代文献所引用。
【临床报道】
一、内科
1.流行性乙型脑炎 对重症单纯型流行性乙型脑炎15例中之神昏、痰鸣、苔白腻者,予以温开法,用苏合香丸治疗取得较好疗效[2]。对流行性乙型脑炎合并呼吸衰竭64例,以本丸每次1/2~1丸,每日2~4次,同时配合西药兴奋呼吸中枢及吸氧,取得较好疗效,使死亡率明显下降[3]。
2.冠心病 以本方汤剂为主,部分患者采用丸药和针灸,少数病情危重者加用西药,治疗30例。在心绞痛发作时服用苏合香丸半丸或1丸,服后3分钟疼痛缓解,一般8分钟疼痛即可完全消失[4]。
二、外科
1.胆绞痛 胆绞痛50例,其中急性胆囊炎(胆石性)42例,胆总管结石8例。均经过中医辨证论治及阿托品肌注等措施疼痛不缓解。用苏合香丸每次服1丸,每天2次,连服2~5天。结果:大多数患者服药1丸后疼痛减轻,12例服4丸后痛止;24例服4丸后绞痛明显减轻,连服4丸后好转;10例服6丸后痛止。除7例手术病例外,其余病例随访3个月无复发[5]。
2.胆道蛔虫症 用苏合香丸每次服1丸,每日2次,连服2~3日,治疗胆道蛔虫症60例。结果:治愈43例(占71%),好转10例(占17%),无效7例(占12%),总有效率为88%。治疗后3天内排出蛔虫者19例,占32%;治疗前B超检查总胆管见有蛔虫影者17例,一周后复查15例,13例虫影消失[6]。
三、五官科
1.面瘫 以苏合香丸每次6g,每日2次,治疗面瘫23例。疗效标准:患者抬眉与健侧相同,眼睑闭合完全,鼻唇沟恢复正常,耸鼻自如,鼓颊不漏,露齿口角不歪为痊愈;蹙额、皱眉、露齿、鼓颊基本可以完成,病侧额纹、鼻唇沟未完全恢复正常为有效;治疗后无明显变化为无效。治疗结果:痊愈18例,有效4例,无效1例[7]。
2.过敏性鼻炎 以苏合香丸治疗过敏性鼻炎68例,均获良效[8]。
四、其他
本方还可用于急性重型颅脑损伤的气闭脑窍证[9]。
【附方】
1.冠心苏合丸(《中国药典》2010年版) 苏合香50g 冰片105g 乳香(制)105g 檀香210g 土木香210g 以上五味,除苏合香、冰片外,其余乳香等三味粉碎成细粉,过筛。冰片研细,并与上述粉末配研,过筛,混匀;另取炼蜜适量,微温后加入苏合香,搅匀,再与上述粉末混匀,制成1000丸。含服或嚼碎服,每次1丸,每日1~3次。亦可于临睡前或发病时服用。功用:理气、宽胸、止痛。主治:寒凝气滞、心脉不通所致的胸痹,症见胸闷、心前区疼痛;冠心病、心绞痛见上述证候者。
本方为治疗冠心病心绞痛的常用方剂,由苏合香丸化裁而来,一方有朱砂。方中苏合香、冰片芳香走窜,开窍豁痰止痛为君药;檀香、青木香理气宽胸,助君药解郁化浊为臣药;乳香活血散瘀止痛,为佐药。诸药相伍,芳香开窍,化浊散瘀,行气止痛。
2.苏冰滴丸(《上海市药品标准》1980年版) 苏合香脂5g 冰片10g 加聚乙二醇-6000 35g 制成滴丸1000粒。口服,每次2~4粒,一日3次,发病时含服或吞服。功用:芳香开窍,行气止痛。主治:冠心病胸闷,心绞痛,心肌梗死。
本方为冠心苏合丸的简化方,方中苏合香芳香开窍,行气解郁,散寒化浊,可解气血郁滞;冰片芳香开窍,行气止痛。二药合用,芳香开窍,行气止痛。
苏合香丸、冠心苏合丸及苏冰滴丸均有芳香开窍,行气止痛的作用,可用于冠心病、心绞痛等,属寒凝气滞、痰浊为患者。但苏合香丸药物众多,开窍行气,散寒止痛之力较强,可广泛用于寒邪、秽浊或气郁等闭阻机窍诸证。冠心苏合丸与苏冰滴丸均为苏合香丸简化方,为冠心病心绞痛而设,冠心苏合丸用药5味,兼有开窍与行气活血之效;苏冰滴丸为冠心苏合丸的进一步简化方,药仅2味,且剂型改为滴丸,具有体积小、服用方便、能迅速缓解症状等优点。
参考文献
[1]张尊如,曹占地.苏合香丸中青木香问题的探讨[J].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2004,27(2):12-13.
[2]南京市流行性乙型脑炎防治委员会中医治疗组.中医治疗84例流行性乙型脑炎的经验介绍[J].中医杂志,1959,(8):4-9.
[3]何世英,于琴.流行性乙型脑炎的中医治疗体会[J].天津医药,1980,8(7):422-424.
[4]原希偃,赵恩俭.中西医结合治疗冠状动脉硬化性心脏病30例初步总结[J].天津医药杂志,1966,8(1):1-4.
[5]黄成钰.苏合香丸治疗胆绞痛50例疗效观察[J].浙江中西医结合杂志,1996,6(1):19-20.
[6]孔夏生.苏合香丸治疗胆道蛔虫症60例疗效观察[J].现代康复,1998,2(8):899.
[7]潘进财.苏合香丸治疗面瘫23例[J].新疆中医药,1997,15(2):47.
[8]奚忠贞.苏合香丸治疗过敏性鼻炎68例[J].吉林中医药,1986,(6):17.
[9]马朝晖,谢裕华.中西医结合辨证治疗急性重型颅脑损伤的临床观察[J].广州中医药大学学报,2008,25(6):503-5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