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子散(苍耳散)
(《济生方》卷5)
【异名】芷夷散(《医学入门》卷7)、芷辛散(《绛雪园古方选注》卷下)、辛夷散(《仙拈集》卷2)、苍耳草散(《仁术便览》卷1)、苍耳子散(《良方集腋》卷上)。
【组成】辛夷仁半两(15g) 苍耳子二钱半(60g) 香白芷一两(30g) 薄荷叶半钱(1．5g)
【用法】上晒干，为细末。每服二钱(6g)，食后用葱、茶清调下(现代用法：用量酌减，水煎服)。
【功用】祛风通窍。
【主治】鼻渊。鼻塞不闻香臭，流浊涕不止，前额头痛，舌苔薄白或白腻。
【病机分析】鼻渊，又称脑漏，是临床常见的耳鼻喉科疾病，常由感冒所引发。盖因外感风邪，肺卫首当其冲，而鼻为肺窍，肺气不宣则鼻塞流涕。肺气日久不得宣通，则成鼻渊。鼻窍不通，则鼻塞不闻香臭；邪在鼻窍，日久不愈化热，则为流浊涕；风邪犯阳明经脉，则为前额头痛；舌苔薄白或白腻，说明虽有浊涕，但热象尚不明显。
【配伍意义】通过以上分析可知，本方所治鼻渊咎在风邪犯肺，鼻窍不通，故治宜祛风通窍。苍耳子甘温，有祛风除湿，通窍止痛之功，善治鼻渊，《本草正义》卷3谓其“独能上达巅顶，疏通脑户之风寒”。香白芷和辛夷仁祛风疏表，宣通鼻窍，在方中进一步加强苍耳子的作用。其中，白芷辛温香窜，祛风通窍，又善治阳明头痛(前额头痛)；辛夷辛温，疏散风邪，宣通鼻窍，《滇南本草》卷1谓其“治脑漏鼻渊”。薄荷辛凉，既可助以上三药祛风通窍，又能制其辛燥化热之弊，还可宣散壅遏之热邪，一药三用。用法中用葱、茶调服，葱可升阳通窍，茶则清利头目，合薄荷可使全方温中兼清，且其性下降，又使全方升中有降。诸药合用，共成祛风散邪，宣通鼻窍之功。
本方的配伍特点是：以辛散芳香之品为主组方，既可祛散风邪，又能通窍化浊，用法中以茶清调下，使全方温中有清、散中有降。
【临床运用】
1．证治要点 本方是治疗鼻渊偏于风寒者之效方。以鼻塞，流浊涕，前额头痛，舌苔薄白或白腻为证治要点。
2．加减法 鼻塞重者，加细辛、鹅不食草等，以辛散宣通；发热者，加黄芩、鱼腥草等，以清内热：衄血或血涕者，加茜草、生地等，以凉血止血；眩晕者，加菊花、白蒺藜等，以清热息风。
3．现代临床常用本方治疗各种鼻炎、鼻窦炎属于风寒鼻渊者。
【使用注意】本方药性偏于温燥辛散，故凡鼻渊因于风热蕴结引起或患者素体气阴不足者，不宜使用。
【源流发展】本方首载于宋·严用和《济生方》卷5，主治鼻渊。后世方书亦多有收载，只是方名屡有变化。例如，《医学入门》卷7名芷夷散，盖强调方中白芷、辛夷之作用也。《绛雪园古方选注》卷下名芷辛散，并云：“《准绳》芷辛散专治鼻渊，《三因方》易名苍耳散。”不知所据何在?因检今本《证治准绳》和《三因极一病证方论》未见此方，且前书为南宋陈言所著，后者乃明代王肯堂所著，说《三因极一病证方论》更改《证治准绳》可乎?《仙拈集》卷2名辛夷散，独重方中使用辛夷之配伍意义。《仁术便览》卷1名苍耳草散，则又改方中苍耳子而为用苍耳草，是其独到之处。《医便》卷3又将本方改为丸剂，名曰苍耳丸。要之，本方方名虽多变更，但药物组成则是一致，故以祛风通窍法治疗鼻渊便成了历代医家的共识，这也正是本方的影响所在。此外，《证治宝鉴》卷10之苍耳散，亦治鼻渊，系本方去辛夷仁，加细辛、南星、半夏、酒芩、荆芥而成，此方疏风宣窍除浊之力更强，又寓清热于其中。
【方论选录】
1．吴昆：“鼻流浊涕不止者，名曰鼻渊。乃风热在脑，伤其脑气，脑气不固，而液自渗泄也。此方四件皆辛凉之品，辛可以驱风，凉可以散热。其气轻清，可使透于巅顶，巅顶气清，则脑液自固，鼻渊可得而治矣。”(《医方考》卷5)
2．汪昂：“治鼻渊。鼻流浊涕不止曰鼻渊，乃风热烁脑而液下渗也。《经》曰：胆移热于脑，则辛頞▲鼻渊。頞▲即山根，辛頞▲，酸痛也。《原病式》曰：如以火烁金，热极则反化为水，肝热甚则出泣，心热甚则出汗，脾热甚则出涎，肺热甚则出涕，肾热甚则出唾。皆火热盛极消烁以致之也。此手太阴、足阳明药也。凡头面之疾，皆由清阳不升，浊阴逆上所致。白芷主手足阳明，上行头面，通窍表汗，除湿散风。辛夷通九窍，散风热，能助胃中清阳上行头脑。苍耳疏风散湿，上通脑顶，外达皮肤。薄荷泄肺疏肝，清利头目。葱白升阳通气，茶清苦寒下行。使清升浊降，风热散而脑液自固矣。”(《医方集解·泻火之剂》)
3．王子接：“《准绳》芷辛散专治鼻渊，《三因方》易名苍耳散。又谓其统治鼻中之病。按《灵枢》云：手太阴开窍于鼻，而手阳明之脉挟鼻上行，故以白芷入手阳明，疗风去腐，辛夷入手太阴，消涕止渊，然二者性皆外通九窍，升清气于表之功居多。故王好古曰：白芷与辛夷同用，则能入里托散鼻中之病矣。苍耳仁善通顶脑，去鼻中恶肉死肌，薄荷叶气味俱薄，能清至高之风热。合而言之，风火在上，非辛散不能愈也。再按，《经》言：胆移热于脑，则为鼻渊，是胆热为病之本矣。余谓前方与黄芩、鲜生地、天麦冬同用，以清胆热，亦治本之理欤?”(《绛雪园古方选注》卷下)
4．张秉成：“治鼻渊证浊涕不止，时时下流，乃热灼于脑，而液下渗为涕也。《经》有云：胆移热于脑，则辛頞▲鼻渊。以胆火最易上升，而其经又络于脑也。脑病虽悉由热致，但清者既化而为浊，病在上焦，不得不用辛香上达之品，以解散之。若徒以苦寒清降之品服之，不特浊不能化，即上热亦不能遽除。故以白芷辛温香燥入阳明而疏邪胜湿为君；阳明之脉络于脑而挟于鼻，白芷又治头面之疾也。薄荷散风热于上焦，辛夷宣浊邪于清窍，苍耳之疏风散热，能上通脑顶，外达皮肤，所以成其升散之力。引以葱、茶调服，葱可升清阳而上达，茶乃引热势以下行，其浊自降耳。然此方总嫌其升散之药多，苦降之药少，不如用藿香叶净末，猪胆汁泛丸服之愈为妙也。”(《成方便读》卷1)
【评议】吴昆认为鼻渊乃风热在脑，伤其脑气，而其液下渗引起，这是关于鼻渊病因、病机较常见的一种说法。但是，吴氏认为苍耳子散“皆辛凉之品”，恐欠妥。本方中薄荷确系辛凉，而苍耳子、白芷和辛夷则是辛温之品。或许，吴氏如是说是为了与风热之病因契合?汪昂对鼻渊的认识，既有与吴氏相同的一面(病因是风热)，同时又认为与“清阳不升，浊阴逆上”有关，故用药辛散上达，以升清阳，较吴氏之论，更符原方的配伍用药意义。但是，汪昂将本方归入“泻火之剂”，似仍未脱其窠臼。王子接关于本方源流的说法，已评析于“源流发展”项；王氏又引《内经》胆移热于脑，则为鼻渊之论，于临证时用原方加黄芩、鲜生地、天麦冬以清胆热，可供临床参考。张秉成的方论最为精辟，认为鼻渊固属于热，但病位于上，又多壅塞，故“不得不用辛香之品，以解散之。若徒以苦寒清降之品服之，不特浊不能化，即上热亦不能遽除”。这与《内经》“火郁发之”之论也是一致的。张氏认为本方以白芷为君，可能与白芷用量最重有关，所谓“力大者为君”是也。张氏又认为“此方总嫌其升散之药多，苦降之药少，不如用藿香叶净末，猪胆汁泛丸服之愈为妙也”。藿香叶配猪胆汁，即《外科正宗》卷4之奇授藿香汤，用法中又可改制为丸法，现名藿胆丸，系治疗鼻渊的又一效方。其实，苍耳子散与藿胆丸并无优劣之分，只是鼻渊偏于风寒者宜用苍耳子散，而偏于风热者宜用藿胆丸。
【验案举例】鼻渊 《李继昌医案》：某女，35岁。1965年5月11日来诊。患病年余，症见鼻阻不闻香臭，涕黄稠，头痛甚，心悸，手足汗出，肢末不温。月经方净，平素经前带多，脉细弱，舌淡红，苔薄白。证属血不养心，更兼风热夹湿，上扰清空，肺窍不宣，宜先治其标。方用：苍耳子五钱，辛夷三钱，吴白芷三钱，藿香三钱，荆芥二钱，川芎三钱，枳壳二钱，细辛一钱，蔓荆子三钱，炒黄芩二钱。5月13日二诊：服上方2剂后，鼻阻好转，头痛减轻，余症如前，守上方加生花生二两。连服2剂，头痛止，鼻息畅通，能闻香臭，遂转方调治心悸、汗出。
按语：本案血不养心之心悸与风热夹湿上扰之鼻渊并存，治疗以标为先，故方用苍耳子散加减，得效后随即转方调治心悸。
【临床报道】慢性鼻炎、鼻窦炎 运用本方加减治疗各种鼻炎、鼻窦炎的报道较多。如朱氏报道，以本方加减变化而成的苍辛鱼芷汤(基本方为：苍耳子、辛夷、鱼腥草、白芷、防风、桔梗、川芎、甘草。风寒型加细辛、荆芥、桂枝；风热型加黄芩、连翘、桑白皮、天花粉)治疗慢性鼻炎52例。结果：服药5～10剂症状消失者23例，10～15剂症状消失者16例，15剂以上症状消失者6例；好转5例，无效2例，总有效率为96．5％[1]。常氏报道，用白芷40g，苍耳子、辛夷、薄荷、藿香、鹅不食草各20g，细辛、僵蚕、川芎、胆草各10g组成鼻渊散，结合其他辨证用药及局部用药，治疗儿童鼻窦炎46例。结果：痊愈19例，显效1例，好转22例，无效4例，总有效率为91％[2]。王氏报道，用苍耳散(苍耳子15g，白芷、桔梗、川芎、防风各12～15g，甘草、细辛各6g，辛夷12g，黄芩、连翘各15～20g)治疗慢性化脓性鼻窦炎116例。经随访资料齐全者46例，平均服药6剂。结果：头痛头重感消失22例，减轻12例；脓性分泌物消失5例，减少22例；鼻通气明显改善23例[3]。唐氏报道，用加减苍耳子散治疗小儿鼻窦炎50例，病程2周～6年。基本方为：苍耳子、辛夷、白芷、黄芩、菊花各15g，桔梗、藿香各10g，鱼腥草30g，薄荷(后下)、生甘草各5g。8岁以下者酌情减量。胆经郁热加胆草；脾经郁热加四苓散；肺气虚加细辛、诃子、鱼脑石散；脾气虚加党参、黄芪、白术。结果：治愈12例，显效25例，好转9例，无效4例，总有效率92％[4]。观察苍耳子散分型塞鼻治疗鼻炎的临床疗效，138例鼻炎分为外感型、内热型、过敏型和干燥型，用苍耳子散加味为末塞鼻。苍耳子散药用苍耳子20g，辛夷20g，白芷20g，薄荷15g。外感型加桂枝6g，内热型加黄柏20g，过敏型加夏枯草12g，干燥型不加减。将药物粉碎为极细末，装瓶密闭备用。使用时根据患者鼻孔的外形和大小，取约1．0g左右的药末，用4～5cm2的消毒纱块包为药球，用一根大号旧棉线捆扎药球，并留5cm左右一小段以便能在鼻孔外拉出，药球捆扎不要太紧，既要使药球能够刚好塞入鼻孔，又要使药球能够根据鼻孔的不同形状而随意改变。使用时将药球慢慢塞入症状严重的单侧鼻孔，塞入深度以即将打喷嚏而又未打喷嚏为度，塞鼻后往往有鼻涕流出，塞鼻后2～3小时取出。干燥型用上等麻油100ml，放入苍耳子散浸泡1～2小时，放入小锅内加热，待油温接近八成热又不使中药焦煳时离火降温，反复加温、降温3～5次，去掉药渣，将麻油过滤后，冷却装瓶备用。治疗时用棉球或纱布球吸取麻油塞鼻，也可用滴管或塑料眼药瓶吸取麻油滴鼻，每日3次。结果：外感型有效率100％，内热型有效率95．45％，过敏型有效率95．24％，干燥型有效率100％，总有效率97．82％。说明苍耳子散塞鼻治疗鼻炎疗效较好[5]。
【实验研究】苍耳子散挥发性成分的GC-MS分析：在苍耳子散挥发油的GC-MS总离子图可检测到192个色谱峰。在苍耳子散挥发油中，已鉴定出的82种化合物占挥发油总量的74．55％，主要为萜类化合物、脂肪族化合物和芳香族化合物等。萜类化合物是存在于植物界的一大类化合物，其生物活性是多方面的，并且是某些中药的有效成分。如在苍耳子散挥发油中的主要萜类化合物薄荷醇、水芹烯、桉油精、芳樟醇、香茅醇、萜品醇、榄香烯、氧化石竹烯、月桂烯、蒎烯、依兰油醇等活性有效成分，分别具有镇咳、祛痰、抗菌、抗炎、抗病毒及镇痛等作用；某些芳香族化合物如聚伞花素、苯甲醛，具有抗菌、止咳、消毒、杀虫等作用。但其中含有的5种萘类成分具有一定的毒性和刺激性，应引起注意。对苍耳子散挥发油的成分分析评价，为阐明苍耳子散综合疗效、开发创制新的中成药品种等方面提供了科学依据[6]。
参考文献
[1]朱沛冉．苍辛鱼芷汤治疗慢性鼻炎52例[J]．云南中医杂志，1986，(5)：28．
[2]常林．鼻渊散治疗儿童鼻窦炎46例[J]．河南中医，1988，(5)：39．
[3]王绍武．苍耳散治疗116例慢性化脓性鼻窦炎的疗效观察[J]．新中医，1989，21(4)：32-33．
[4]唐英，盛国滨．加减苍耳子散治疗小儿鼻窦炎50例临床分析[J]．中医药学报，1989，(1)：56．
[5]傅德元．苍耳子散塞鼻治疗鼻炎138例[J]．实用中医药杂志，2007，23(7)：456．
[6]张典瑞，任天池，夏方亮，等．苍耳子散挥发性成分的GC-MS分析[J]．中国中药杂志，2003，28(11)：1083-10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