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雪
(苏恭方,录自《外台秘要》卷18)
【异名】紫雪丹(《成方便读》卷3)、紫雪散(《全国中药成药处方集》天津方)。
【组成】黄金百两(3.1kg) 寒水石三斤(1.5kg) 石膏三斤(1.5kg) 磁石三斤(1.5kg) 滑石三斤(1.5kg) 玄参一斤(500g) 羚羊角五两(150g)(屑) 犀角五两(150g)(屑) 升麻一升(250g) 沉香五两(150g) 丁香一两(30g) 青木香五两(150g) 甘草(炙)八两(240g)
【用法】上十三味,以水一斛,先煮五种金石药,得四斗,去滓后内八物,煮取一斗五升,去滓。取硝石四升(2kg),芒硝亦可,用朴硝精者十斤(5kg)投汁中,微炭上煎,柳木篦搅勿住手,有七升,投在木盆中,半日欲凝,内成研朱砂三两(90g),细研麝香五分(1.5g),内中搅调,寒之二日,成霜雪紫色。病人强壮者,一服二分(0.6g),当利热毒;老弱人或热毒微者,一服一分(0.3g),以意节之,合得一剂(现代用法:口服,每次1.5~3g,一日2次。周岁小儿每次0.3g,每增1岁,递增0.3g,每日1次。5岁以上小儿遵医嘱,酌情服用)。
【功用】清热开窍,镇痉息风。
【主治】温热病,热邪内陷心包及热盛动风之证。高热烦躁,神昏谵语,痉厥,口渴引饮,唇焦齿燥,尿赤便秘,舌质红绛苔干黄,脉弦数有力,以及小儿热盛痉厥。
【病机分析】本方所治之高热、神昏、痉厥等证为温热之邪内陷心包,或热盛动风所致。心主神明,为君主之官,若温热毒邪,不经汗解,直陷心包,侵扰心神,必然导致神志异常,轻者烦躁不安,嗜睡谵语,重则意识丧失,呼之不应;邪热炽盛,充斥内外,则见高热;热盛伤津,则口渴唇焦,尿赤便秘。肝为风木之脏,热盛引动肝风,风火相煽,则为痉厥。小儿热盛痉厥,当属急惊风,亦为邪热化火,内陷心包,引动肝风而致。
【配伍意义】本方为温热之邪炽盛,内陷心包,引动肝风之证而设。根据《素问·至真要大论》“热者寒之、温者清之”、“惊者平之”与“开之发之”的原则,治当清热开窍,镇痉息风为法。方中犀角咸寒,归心、肝二经,入营入血,主清心、肝二经火热,且气味清香,寒而不遏,善于内透包络之邪热;羚羊角咸寒,亦入心、肝二经,为凉肝息风之要药;麝香芳香以开心窍,使神昏苏醒,三药配伍,以清热开窍息风,共为君药。生石膏辛甘大寒,清热泻火,除烦止渴,善清气分之火热,为清气分火热之要药;寒水石辛咸大寒,亦能清热泻火,除烦止渴;滑石甘淡而寒,清热利窍,善引热下行,使邪从小便而解,三石并用,清泄气热,为方中之臣药。玄参甘苦咸寒,滋阴清热凉血;升麻甘辛微寒,清热解毒,透热达邪,亦为臣药。上述五味均系甘寒、咸寒之品,用以清热泻火,既能透热达邪,又能导热下行,助犀角、羚羊角等清泄火热致病之因,兼有生津护液之功,而无化燥伤阴之弊,对本证甚为适宜。青木香、沉香、丁香三药辛温芳香,行气宣通,可助麝香开窍醒神之功;朱砂、磁石重镇安神,且朱砂又能清心解毒,磁石又能潜镇肝阳;黄金重镇,有宁心安神之效;更以硝石、芒硝泻热通便,釜底抽薪,使邪热从肠腑下行而解,正如张寿颐所说:“凡气火甚盛,有升无降诸证,尤为相宜”(《阎氏小儿方论笺正》卷下),上述诸药,俱为佐药。甘草调和诸药,为使药。
本方的配伍特点是:金石重镇、甘咸寒凉与芳香开窍之品配伍,清热泻火、开窍息风而不忘顾护阴液。
由于本药如“霜雪紫色”,且药性大寒犹如霜雪,故名“紫雪”。
【临床运用】
1.证治要点 本方为清热开窍镇痉的常用方剂,临床以高热烦躁,神昏谵语,痉厥,便秘,舌红绛苔干黄,脉数有力为证治要点。
2.加减法 本方为成药,常针对不同证候配合汤剂使用,如热入营血可配合清营汤,发斑可配合犀角地黄汤(清热地黄汤),疔疮痈疡可配合五味消毒饮,热毒痢可配合白头翁汤,癫狂可配合清宫汤,痉厥可配合三甲复脉汤等。
3.本方现代常用于高热、痉厥,流行性乙型脑炎、流行性脑脊髓膜炎、病毒性脑炎、精神分裂症、磷化锌中毒、重症肺炎、肺结核咯血、中毒性痢疾、急性扁桃体炎、口服降糖药无效的2型糖尿病、疔疮走黄等疾病,以及麻疹、斑疹伤寒、猩红热、白喉等发热性、传染性、感染性疾病,属于热陷心包及热盛动风者。
【使用注意】
1.本方过量服用,有损伤元气之弊,故应中病即止。
2.脱证、虚风内动与小儿慢惊者,非本方所宜。
3.气虚体弱者慎用,孕妇忌服。
4.服药期间,忌食辛辣油腻。
【源流发展】本方为唐·苏恭方,录自唐·王焘《外台秘要》卷18,用“疗脚气毒遍内外,烦热,口中生疮,狂易叫走,及解诸石草热药毒发,邪热卒黄等,瘴疫毒疠,卒死温疟,五尸五注,心腹诸疾,绞刺切痛,蛊毒鬼魅,野道热毒,小儿惊痫,百病最良方”。本方实自仲景《金匮要略》风引汤化裁而来,长期作为泻火剂使用,清代温病学家将本方用于温病神昏痉厥,故本方被誉为“温病三宝”之一。
经查古代方书及当代各地成方配本、药品规范等,本方配方药50余首,所载药味、药量、制法均有出入。如:《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卷6方麝香用量增一两二钱半,使其开窍作用增强;《医宗金鉴》卷66之紫雪散去磁石、滑石、丁香、硝石、麝香,加冰片,将本方简化;《温病条辨》卷1方去黄金;1977年以后诸版《中国药典》方均无黄金,并用水牛角浓缩粉代替犀角。另外,《湿温时疫治疗法》之瓜霜紫雪丹,去芒硝、硝石,加冰片、西瓜硝,麝香用量亦增,其泄热力减,而开窍力增。
【疑难阐释】
1.关于本方的出处 《医方集解》、《中国医学大辞典》等认为出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简明中医辞典》、《中医大辞典·方剂分册》等认为出自《千金翼方》,《方剂学》(统编教材6版)认为是苏恭方,录自《外台秘要》。查《外台秘要》卷18和《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卷6所载之紫雪药物组成相同,只是药物用量稍殊,显然以《外台秘要》更早;而《千金翼方》所载之紫雪究竟有无滑石,至今仍有争议。在《外台秘要》卷18载:“苏恭云……紫雪疗脚气毒遍内外。”查苏恭为初唐人,其生卒年代史籍失载,但在《备急千金要方》与《千金翼方》中均录有苏恭方,故以苏恭方为最早。据考苏恭之医著有《脚气方》一书,但此书已散佚,其部分内容保留于《外台秘要》,而《外台秘要》卷18专论脚气,很多内容来自苏恭,故紫雪很可能来自《脚气方》。另外,《外台秘要》卷18中崔氏论紫雪后提到“《备急》同”,查《肘后备急方》卷8“治百病备急丸、散、膏诸要方”中有紫雪散,有名而无方,故紫雪的历史可能更久。
2.关于本方的主治和君药 对于君药,吴仪洛说:“主病者,对证之要药也,故谓之君;君者,味数少而分两重,赖之以为主也”(《成方切用》卷首)。随着疾病谱的不断变化,本方主治证候的不同,古今医家对本方的君药也有不同认识。本方原治“脚气毒遍内外”,“诸石草热药毒发”等证,清代以前一直作为清热泻火剂使用,故《医方集解》将其归于“泻火之剂”,用治“一切火热”,以寒水石、石膏、滑石、硝石为君药。其后经叶桂、吴瑭等温病学家的大力倡导,本方用于温病“温邪内闭热壅,蔓延三焦”(《临证指南医案》卷5),神昏痉厥等证,方中诸香的开窍作用也逐渐受到重视,故《成方便读》卷3以朱砂、麝香、二硝为君药。当代临床主要将本方用于各种发热性、传染性、感染性疾病之热陷心包及热盛动风者,认为“本方针对高热、神昏、烦躁、惊厥等四大热闭症状而设,立旨于清热开窍”,故方剂学专著将其归于开窍剂[1],多以犀角、羚羊角、麝香为君药。
3.关于青木香 青木香,在唐代以前是指木香,当代是指马兜铃科植物马兜铃的干燥根(《中国药典》)。马兜铃根古称都淋藤、土青木香等,也不称青木香。《名医别录》载:“木香生永昌山谷”,梁·陶弘景注:“此即青木香也,永昌不复贡,今多从外国舶上来,乃云出自大秦国”(《本草纲目》卷14)。这种舶来的木香经由广东进入我国,所以习称为广木香或南木香。李时珍指出:“木香……昔人谓之青木香,后人因呼马兜铃根为青木香,乃呼此为南木香、广木香以别之”(《本草纲目》卷14)。总之,原方中的青木香实为菊科多年生草本植物云木香、川木香、越西木香的根,即木香。故原方中的青木香应是当代的木香。《中国药典》中本方使用的是木香,也不是青木香。
4.关于硝石、芒硝与朴硝 《外台秘要》卷18谓本方用“硝石四升,芒硝亦可,用朴硝精者十斤”,而诸版《中国药典》均用硝石与芒硝。据《本草纲目》卷11谓:“二硝(指朴硝和硝石)皆有芒硝、牙硝之称,故古方有相代之说。”《外台秘要》方中的芒硝,即为硝石的代用品,二者的主要成分均为天然硝酸钾;而朴硝精者,当代习称芒硝,即含水硫酸钠。
【方论选录】
1.汪昂:“此手足少阴、足厥阴阳明药也。寒水石、石膏、滑石、硝石以泻诸经之火,而兼利水为君;磁石、玄参以滋肾水而兼补阴为臣;犀角、羚羊角以清心宁肝,升麻、甘草以升阳解毒,沉香、木香、丁香以温胃调气,麝香以透骨通窍,丹砂、黄金以镇惊安魂,泻心肝之热为佐使。诸药用气,硝独用质者,以其水卤结成,性峻而易消,以泻火而散结也。”(《医方集解·泻火之剂》)
2.徐大椿:“毒侵经腑,热闭神明,故狂越躁乱,心腹疼痛焉。此方驱降毒瘴,护心宁神,专治一切实火闭结证。即《千金方》元霜,《局方》于紫雪方中参入甘草、丁香、朱砂三味,仍用紫雪之名,一方而兼两方之制,但此专主石药毒火。方中丁香一味,用方者审之。黄金本无气味,必铺中叶子,曾经煅炼煮过方有气味,可用。此乃坠热通关之剂,为火壅猝厥之专方。”(《徐大椿医书全集·杂病证治》卷1)
3.吴瑭:“诸石利水火而通下窍。磁石、元参补肝肾之阴,而上济君火。犀角、羚羊角泻心、胆之火。甘草和诸药而败毒,且缓肝急。诸药皆降,独用一味升麻,盖欲降先升也。诸香化秽浊,或开上窍,或开下窍,使神明不致坐困于浊邪而终不克复其明也。丹砂色赤,补心而通心火,内含汞而补心体,为坐镇之用。诸药用气,硝独用其质者,以其水卤结成,性峻而易消,泻火而散结也。”(《温病条辨》卷1)
4.雷丰:“是方药力峻猛,体非强壮,证非实火,不宜浪用。尝见今之医者,一遇神昏谵语,不分虚实,遂谓邪入心包,随手用之,毫无忌惮。倘郑声喃喃,由心神不足而致者,一妄用之,祸必旋踵。临证之际,当分虚实而施,庶无差误。”(《时病论》卷4)
5.张寿颐:“此方清火降气,盖与至宝丹相近,而重用二硝,则通地道,泄热下行,尤为釜底抽薪要诀,凡气火甚盛,有升而无降诸证,尤为相宜,故主治诸病,亦与至宝丹约略相似。但彼则惟以镇坠清热见长,而此则更能导去实痰、实热,故温热昏狂,尤以此方为必需之品。但犀、羚并用,在今日已是价值昂贵,而益之以黄金煎熬,贵而无裨实用,此乃方士之陋,惟以价重欺人,而不问其有用与否,是亦向来医药之一大蔽,《局方》本用百两,阎氏只用其十之一,已有见于此而减之。近人有以金箔代之者,亦是无谓。若欲镇定火升,则龙、牡、磁石、石决之类,何不可用?况二硝为主,导之下行,则决去壅塞,已得其要,又何必依赖重药?惟升麻、丁香二物最不可解,既欲其降,何又杂之以升提?本欲其清,忽复济之以温燥,此其无理之最甚者,不可不知改革。且麝香亦必去之,则其价较廉,庶可与贫富共之矣。”(《阎氏小儿方论笺正》卷下)
6.李畴人:“黄金、寒水石、磁石、石膏、滑石,皆寒凉镇坠之品,犀、羚清心、肝、肺之火而解毒,合木香、丁香、沉香宣发三焦气分,升麻、元参、甘草解毒救阴,二硝开结,麝香透窍,朱砂入心,萃气血、三焦、通彻表里上下之药,而解穿经入络之邪火,其效如神,乃治瘟毒邪火奇怪之症。”(《医方概要》)
7.陈潮祖:“热盛、昏狂、抽搐,治宜清热以挫其热势,开窍以启其神明,安神而令其神静,熄风以止其抽搐。热是引起窍闭、动风的根源,清热自是当务之急。故方用寒水石、石膏清气分之热;犀角、羚羊角、玄参清营凉血。为使热有外出去路,故配升麻疏泄郁火,使热从毛窍而出;滑石清热利湿,火硝、朴硝泻火通便,引导热从前后二窍而下,体现气血两清,因势利导的配伍形式。羚羊角凉肝熄风,甘草甘可缓急,合而用之,能呈熄风解痉功效。麝香、木香、丁香、沉香性虽温而量极小,配入方中,一可芳香开窍,令神志清醒;二可疏泄郁火,令诸药凉而不郁;三可调畅气机,使逆气随诸药下降。黄金、磁石、朱砂性沉下降,重镇安神,显然是为神魂飞扬的狂躁而设。此方展示了清热开窍为主,安神熄风为辅的配伍形式,用治气血两燔,窍闭风动之证,可谓合拍。此方结构可以启人思维,开人眼界。①气血两清之外,配以开窍、熄风、安神药物,说明病机复杂之证绝非单一结构所能胜任。②气血两清力量本已甚强,又有因势利导之品,可收事半功倍效果。③清热之中配伍疏泄之品,虽凉不郁,凝重而不呆滞。”(《中医治法与方剂》)
【评议】对本方,古今注家有诸多不同认识。如方中用药,李氏认为“萃气血、三焦、通彻表里上下之药”,而陈氏认为“气血两清之外,配以开窍、熄风、安神药物”,当以后者更为具体。对方中多用寒凉清泻、镇坠之品,汪氏、吴氏多从水火立论,而陈氏释为“气血两清,因势利导”,以后两者更能反映今人的认识。药用芳香,汪氏释为“温胃调气”、“透骨通窍”,不如吴氏化浊开窍的解释准确。张氏力主黄金贵而无用,不无道理,而要将“麝香亦必去之”,则属矫枉过正。雷氏告诫:“是方药力峻猛,体非强壮,证非实火,不宜浪用”,否则祸必旋踵,闻者当识。
【验案举例】
1.痘症 《临证指南医案》卷10:周,热闭心胞络中,目绽口开,舌缩,两手撮空,发痉,溺通便涩,血分大伤,九日险期,按法图幸,勉与紫雪丹二钱,开水调,缓缓下,用茶铫,倘得神苏痉舒,方有生机。又,神醒,舌绛紫,音缩,渴饮不已,心胞热闭虽开,而在里脂液已涸,古人以心热消渴多系脏阴现症,不可攻夺明矣。鲜生地、竹叶心、元参、知母、银花露、金汁,先用紫雪一钱。
2.呛血 《临证指南医案》卷5:褚,温邪中自口鼻始,而入肺为咳喘,继传膻中则呛血,乃心营、肺卫受邪,然邪在上焦,壅遏阻气,必聚为热,痰臭呛咳,是欲内闭,惜不以河间三焦立法,或谓伤寒主六经,或谓肺痈专泄气血,致热无出路,胸突腹大,危期至速矣,即有对病药饵,气涌沸腾,热必涌吐无余,焉望有济。夫温热秽浊填塞内窍,神识昏迷、胀闷欲绝者,须以芳香宣窍,佐牛黄、金箔深入脏络,以搜锢闭之邪,今危笃若此,百中图一而已。紫雪丹。
3.厥 《临证指南医案》卷7:张,未病先有惊恐,先寒战,后发热,心中极热,干呕烦躁,渴饮冷,仍不解渴,诊脉小弦,舌白无苔,曾肢冷如冰,此热邪已入厥阴肝经,所谓热深厥深也,病全入里,极为棘手,议用紫雪丹开深伏之热结,取其芳香宣窍,冀得躁扰势缓,方有转机。紫雪丹二钱。
4.温热 《临证指南医案》卷5:张,周岁内,未得谷味精华,温邪吸入,上焦先受,头面颐颌肿浮,邪与气血混处,刀针破伤经络,温邪内闭热壅,蔓延三焦,昏寐痰潮,舌刺卷缩,小溲点滴浑浊,热气结锢在里。但膏、连、芩、栀之属,药性直降,竟由胃达肠,而热气如烟如雾,原非形质可荡可扫,故牛黄产自牛腹,原从气血而成,混处气血之邪,藉此破其蕴结,是得效之因由也。夫温热时疠,上行气分,而渐及于血分,非如伤寒足六经顺传经络者,大抵热气鸱张,必熏塞经络、内窍,故昏躁皆里窍之欲闭,欲宣内闭,须得芳香,气血久郁,必致疡毒内攻。谨陈大意。参末议用紫雪丹三分,微温开水调服。
5.痉厥 《临证指南医案》卷7:暑热结聚于里,三焦交阻,上则神呆不语,牙关不开,下则少腹冲气,小溲不利,邪结皆无形之热闭塞,渐有痉厥之状。昨大便既下,而现此象,岂是垢滞,议芳香宣窍,通解在里蕴热。紫雪丹一钱五分,开水化匀三服。
6.痉 《临证指南医案》卷7:方,热闭神狂,因乎食复,畏人与肢筋牵动,仍属暑病变痉,通三焦以清神明,冀有转机,紫雪丹二钱。又,舌欲痿,肤燥筋掣,热劫脂液殆尽为痉,用河间甘露饮,再服紫雪丹一钱。
按语:以上诸案皆为叶桂以紫雪为主治之。案1为“热闭心胞络中”,以之开心包热闭;案2为邪在上焦,心营、肺卫俱病,而欲内闭,以之“芳香宣窍”;案3为“热邪已入厥阴肝经,所谓热深厥深”,以之芳香宣窍,开深伏之热结;案4、5、6均为温热内闭,蔓延三焦,以本方宣窍开闭,通解三焦之蕴热。总之,叶桂对温热内陷心包,生风动血诸证,善用本方芳香宣窍,开深伏之热结,通解三焦蕴热。
7.瘛疭 《吴鞠通医案》卷4:乙丑闰六月二十五日,陈,十五岁,病久阴伤已极,骨瘦如柴,又加卒然中暑中热气,舌绛芒刺,唇干液涸,无怪乎痉厥神昏,十指蠕动,危险之至!以脉尚浮弦而芤,勉与一面香开心包,一面大队填阴,兼咸以止厥法。先与紫雪丹二钱,凉开水和服。犀角五钱、羚羊角三钱、白芍五钱、鳖甲五钱、细生地二钱、阿胶三钱、牡蛎五钱、炙甘草二钱、麻仁二钱,浓煎,缓缓服。
8.癫狂 《吴鞠通医案》卷2:陀,五十九岁,病由情志而伤,中年下焦精气不固。上年露痱中之萌,近因情志重伤,又届相火主令,君火司天,君火客气内与本身君相火相应,以致肝风鸱张,初起如狂。医者仍然攻风劫痰,大用辛温刚燥,复以苦寒直下,是助贼为虐也。现在左脉实大坚牢,大非佳兆,勉以紫雪丹定瘛疭肢厥,而泄有余之客热,再以定风珠济不足之真阴,而熄内风之震动。如果病有回机,神色稍清,再议后法。紫雪丹三两,每服二钱,二时一服,以神清为度。牙关紧闭,用乌梅蘸醋擦牙根,其牙即开。大生地一两、左牡蛎八钱、麦冬八钱、生白芍一两、真阿胶四钱、麻仁四钱、生鳖甲一两、炙甘草六钱、蚌水半酒杯、鸡子黄二枚,煮成三碗,渣再煮两碗,共五碗,四刻服半碗,尽剂再作服。二十日,左脉仍然牢固,较昨日诸症俱减,舌苔黄黑,尺肤热,阳明络现。昨谓不止本身虚热,且有客气加临,非虚语也。汤药仍照前方,再以清宫汤化牛黄丸、紫雪丹辈,二时一次。连翘心三钱、连心麦冬五钱、元参心五钱、竹叶卷心三钱、莲子心一钱五分,煮一大碗。服牛黄丸、紫雪丹时,即以此汤化服。待汤已凉,化入丹丸。
按语:案7为阴虚中暑,痉厥神昏,用紫雪合三甲复脉汤加减;案8为精气素虚,复因客热内火引动肝风,癫狂瘛疭,用紫雪合定风珠加减。两案证治虽有不同,但吴瑭均以泄热填阴,定痉息风治之。其中,案8紫雪服法引人注目,每服2钱,二时1服,连用2日,总量当超过2两,量虽大,但仍“以神清为度”,以防过用,可谓胆大心细。
9.高热癃闭 《中国现代名中医医案精华》第一集:某女,43岁,1983年8月1日初诊。患者反复高热十余日,体温38~40℃,多汗,口渴,便秘,尿少,继而出现尿闭,人工导尿已9天,曾用抗生素及清营汤、白虎汤加减治疗无效。辨证属暑温湿热下注膀胱,治以清利湿热。处方:鸡苏散30g,开水冲泡,澄出清汁,送服紫雪散,一日2次。服上药2次后,翌日晨9时,体温降至36.2℃,再服2次,尿闭亦除。
按语:此案虽辨为暑温湿热下注,但属热重于湿,三焦气化不利,紫雪散芳香开窍,通解三焦蕴热,使气化得复,湿热得解,小便得通。
10.败血症 《新医学》(1976,9:445):某男,40岁。病者因挤压左鼻侧一痤疮,2天后局部肿痛,并有发热、恶寒、头痛,服解热药及四环素无效。4天后面疮肿大,且高热、烦躁、乱语、手足妄动。初诊时见神识模糊,手足烫热,体温40℃,躁动,唇焦,3天无大便,舌质红绛,舌苔黄并龟裂,脉洪大而数。诊断及辨证:败血症,由痤疮挤压成毒而起,邪毒内陷,热闭心窍,治宜解毒通窍,佐以凉血泄火通便。处方:紫雪丹3g,温水冲服,早晚各1次,并用水牛角45g,野菊花9g,银花9g,川连2.4g,灯心10扎,石膏30g,生地24g,水煎服。服药1天,解大便2次,量不多,高热稍退,体温38.6℃,神志稍清,欲饮,仍用紫雪丹,早晚温水冲服各1.5g,并用水牛角30g,花粉15g,葛根15g,丹皮9g,生地15g,玄参12g,赤芍12g,水煎服。又一天,解大便2次,量较多,面部肿物稍缩细,体温37.5℃,乃停服紫雪丹,改用人参白虎汤合五味消毒饮加减,续服4天而愈。
按语:病起于疮毒内陷心包,深入营血,病情笃重,故以紫雪丹合用清营汤出入,方收良效,终用清热解毒之剂收功。
11.脑鸣 《四川中医》(1989,4:11):某女,31岁,1987年3月4日初诊。患者于5年前夏天乘车当风,复因家庭不和,情志不舒,半月后自觉右侧头内鸣叫如蝉,静则尤甚,服中西药安神镇静剂,暂时有效,但停药则发,并逐渐加重,影响睡眠和休息,伴见心烦,口苦,舌红苔薄黄,脉弦数。证属肝胆气郁,邪热内闭。急当泻热开闭,予紫雪丹,一日2次,每次1支,温开水吞服。2天后,脑鸣、心烦均减,继以小柴胡汤合温胆汤加味5剂,病遂痊愈,至今未复发。
按语:脑鸣有虚实两端,虚者多因髓海空虚,实者多因火郁痰阻。本案即由肝郁化火,邪热内闭所致,紫雪丹仅可泻热开闭,故待症状稍减,即用解郁化痰收功。
【临床报道】
一、内科
1.流行性乙型脑炎 对有高热、惊跳、嗜睡的流行性乙型脑炎患者55例,应用紫雪、抱龙丸加银翘或银翘、白虎同用。结果:52例发热逐步下降,嗜睡、惊跳亦随之缓解;3例仍不能控制病情而进入抽搐昏迷[2]。
2.肺结核咯血 用紫雪丹合凉膈清金汤治疗肺结核咯血。对咯血量多而又反复发作,伴有五心烦躁,气急胸闷者23例,先给紫雪丹1.5~3g,一日2次,随后用凉膈清金汤(鲜生地、花蕊石、茜草炭、仙鹤草、藕节炭、焦山栀、大小蓟炭、淡子芩、蒲黄炒阿胶、鲜茅根),每日1剂。服紫雪丹后,五心烦躁现象改善,连续服用紫雪丹1~2天,凉膈清金汤2~3天,咯血停止,疗效显著[3]。
3.口服降糖药无效的2型糖尿病 用小剂量紫雪治疗口服降糖药无效的2型糖尿病78例,并设对照组40例。病例符合WHO1999年糖尿病诊断标准,经2个月以上足量口服降糖药治疗,空腹血糖仍≥10mmol/L和餐后2小时血糖≥13mmol/L者。全部病例原饮食、运动量及口服降糖药维持不变,治疗组加用紫雪0.75g,每天2次口服;对照组加用玉泉丸60粒,每天3次口服。疗程为20天。结果:2组达到良好控制各6例(7.7%)、0例,一般控制各35例(44.9%)、8例(20.0%),控制不良但有明显改善各29例(37.2%)、11例(27.5%),无明显改善各8例(10.2%)、21例(52.5%)。治疗组治疗后的空腹血糖、餐后2小时血糖和甘油三酯,与治疗前相比以及与对照组治疗后相比,差异均有显著性(P<0.05或P<0.01)。治疗组有2例因腹痛、腹泻停止治疗,另有2例曾出现大便稀溏伴次数增多,坚持服药2天后症状消失[4]。
4.磷化锌中毒 以紫雪散治疗误食磷化锌中毒10例,用清水洗胃后服紫雪6g,小儿酌减,每日3次,一般连用3天,配合补液。结果:10例均痊愈,无后遗症[5]。
二、儿科
高热 以紫雪散配合一般辛凉解表、清热解毒汤剂,分组治疗小儿上呼吸道感染高热112例。A组:高热在1天以内,表证明显,共62例;B组:高热在2天以上,3天以下,有里热证候,共50例。≥10岁者,紫雪散每次服1支;<10岁者,每次半支,一日2次,只用1天。疗效标准:治疗后体温在1~1.5天降至37℃以下(不含37℃)为显效;体温在1~1.5天内降至38℃以下(含38℃)、37℃以上(含37℃)为有效;体温在38℃以上(不含38℃)持续1~1.5天以上不退热为无效。治疗结果:A组,显效3例,有效14例,无效45例,总有效率仅为27%;B组,42例显效,5例有效,3例无效,总有效率达94%,疗效以后者为优[6]。以紫雪丹敷脐治疗小儿高热200例,患儿体温均在38.5℃以上,属外感风热型100例,风寒型50例,外感夹食滞型50例,有里热证者30例,以紫雪丹半瓶填于脐中,胶布或伤湿止痛膏固定,只用药1次。结果:在1天内降至正常,观察2天不再上升者180例;1天内降至37.5℃以下,2天后正常者18例;体温持续1天不降者2例[7]。
三、五官科
急性扁桃体炎 用紫雪丹治疗急性扁桃体炎20例,成人每日1.8~2.7g,小儿减半或用成人量的1/3,分2~3次服。结果:咽痛与扁桃体红肿在2日内完全消失,18例体温在24小时内降至正常,除2例有并发症之外,全部治愈。平均所需时间为1.5日[8]。
四、其他
本药还可用于病毒性脑炎、神经分裂症、老年性胃溃疡等,过量服用可导致死亡[9~12]。
【实验研究】
1.解热作用 不同剂型的紫雪对多种发热动物模型有显著的解热作用。紫雪丹灌胃对五联疫苗所致的家兔发热有显著的解热作用,紫雪丹组2小时的解热效果与复方阿司匹林组相比无显著差异,而4小时的解热效果优于复方阿司匹林组(P<0.05)[13]。紫雪散灌胃对伤寒三联疫苗所致的家兔发热有明显的解热作用,且作用快而持久[14]。紫雪散与紫雪口服液对二硝基酚所致的家兔发热有明显解热作用,并且紫雪口服液的作用比紫雪散快而平稳;两药对啤酒酵母所致的大鼠发热有明显的解热作用[15]。紫雪散混悬剂直肠、滴鼻、口服给药对酵母致热家兔模型均有明显的解热作用[16]。紫雪散药典方及以人工麝香取代天然麝香的改良方对酵母引起的大鼠发热、伤寒副伤寒疫苗引起的兔发热均有明显的解热作用,且在解热方面改良方优于药典方,改良方能更有效地降低兔血中cAMP等致热物质含量[17]。含羚羊角及含山羊角紫雪散混悬剂直肠、滴鼻、口服给药对酵母致热家兔模型均有明显的解热作用,直肠给药效果优于口服给药[18]。
2.对神经中枢的作用 紫雪的散剂、口服液、混悬剂等口服或直肠给药均对多种惊厥小鼠模型有明显的对抗作用,延长发生惊厥时间[14~18]。紫雪的散剂、口服液、混悬剂、含羚羊角及含山羊角的紫雪散等,直肠、滴鼻、口服给药均能明显降低小鼠惊厥率和死亡率[14,16,18];但也有研究表明,尽管可以降低惊厥发生率和死亡率,但无统计学意义[15]。
紫雪散药典方及以人工麝香取代天然麝香的改良方,紫雪散混悬剂直肠、滴鼻、口服给药,含羚羊角及含山羊角紫雪散混悬剂直肠、滴鼻、口服给药,对小鼠均有明显的镇静作用[16~18]。
3.急性毒性实验 紫雪散小鼠灌胃的LD50为(7.187±1.46)g/kg[15]。
参考文献
[1]董岳琳.紫雪丹新解[J].新医学,1976,7(9):444-445.443.
[2]忻德宇,史德庄,张明泉.治疗流行性乙型脑炎点滴体会[J].浙江中医杂志,1965,8(8):1.
[3]庞实,黄静贞.紫雪丹、凉膈清金汤治疗肺结核咯血27例的初步观察[J].江苏中医,1962,(3):37-38.
[4]周旭生.小剂量紫雪治疗2型糖尿病口服降糖药无效78例[J].中国中西医结合杂志,2003,23(3):218.
[5]祝长春,吴学敬,朱存恒.紫雪散治疗磷化锌中毒10例[J].河南中医,1993,13(6):268.
[6]王志兰.紫雪散在小儿外感发热疾患中的应用[J].中国中药杂志,1990,15(3):59.
[7]文益华.紫雪丹敷脐治疗小儿高热200例[J].河北中医,1991,13(4):12.
[8]杨硕公.中药紫雪丹治疗扁桃体炎初步报告[J].中华耳鼻喉科杂志,1960,8(3):155-157.
[9]潘澄濂.紫雪丹、至宝丹、安宫牛黄丸三方的临床应用[J].浙江中医药,1979,(7):259-261.
[10]陈禄兴.紫雪丹治疗精神分裂症[J].湖北中医杂志,1982,(2):21-22.
[11]余文斌.紫雪散为主治疗21例老年性胃溃疡[J].上海中医药杂志,1991,(1):29-30.
[12]马连月,靳卫国.紫雪散过量致死[J].中华儿科杂志,1994,32(2):122.
[13]许俊杰,孟庆棣.古典清热方对家兔体温的影响.中药通报,1986,11(1):51-52.
[14]李云谷,董玉秀,郭占峰,等.紫雪散质量标准及药理作用的研究[J].中成药研究,1985,(1):12-14.
[15]王钦茂,姚道云,宿秀兰,等.紫雪口服液和紫雪的药理作用及急性毒性试验[J].安徽中医学院学报,1992,11(4):50-52.
[16]王菊英,刘继兰,刘萍.紫雪散混悬剂不同途径给药药理作用的比较[J].中药药理与临床,1998,14(3):10-11.
[17]张红梅,李长龄,郭胜昔,等.紫雪散及改良方的药效学比较[J].中国药学杂志,1999,34(8):529-531.
[18]王菊英,刘继兰,刘萍.含不同羊角和不含羊角紫雪散不同途径给药的药理作用比较[J].中药药理与临床,2000,16(2):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