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柳蒡汤
(《先醒斋医学广笔记》卷3)
【异名】竹叶石膏汤(《绛雪园古方选注》卷下)。
【组成】西河柳五钱(15g) 荆芥穗一钱(3g) 干葛一钱五分(4.5g) 蝉蜕一钱(3g) 薄荷一钱(3g) 鼠黏子一钱五分(4.5g) 知母(蜜炙)一钱(3g) 玄参二钱(6g) 甘草一钱(3g) 麦冬(去心)三钱(9g) 淡竹叶三十片(3g)(甚者加石膏五钱 冬米一撮)
【用法】水煎服。
【功用】透疹解表,清热生津。
【主治】痧疹初起,透发不出。喘嗽,鼻塞流涕,恶寒轻,发热重,烦闷躁乱,咽喉肿痛,唇干口渴,苔薄黄而干,脉浮数。
【病机分析】麻疹是儿科最常见的发疹性传染病。系由肺胃蕴热,又感受麻毒时邪所发。正如《麻疹拾遗》所说:“麻疹之发,多系天行疠气传染。”《麻疹会通》亦云:“麻非胎毒,皆属时行,气候煊热,传染而成。”麻疹以外出为顺,内陷为逆。初起调护失慎,感受外邪,肌表闭郁,致使麻疹透发不出。邪犯卫表,卫阳被遏,故见恶寒发热,因“麻为阳毒”则恶寒轻,发热重。肌表复闭,热不得泄,内壅于肺,肺系不利,肺失宣肃,故见鼻塞流涕,咽喉肿痛,喘嗽。里热较盛,是以烦闷躁乱;热邪伤津,则见唇干口渴。苔薄黄而干,脉浮数是邪毒袭表,津液已伤之佐证。
【配伍意义】麻疹初起,透发不出,急宜轻清宣达,助其透发,兼见里热已盛,津液已亏,又宜清热生津,两相兼顾。方中西河柳辛平,“近世治痧疹热毒不能出,用为发散之神药”(《本草经疏》卷11)。因其“独入阳明”,“功专发麻疹”(《本经逢原》卷3),故为麻疹透发不出的要药。葛根、牛蒡子、蝉蜕、荆芥、薄荷轻清疏散,开肺达表,不仅协助西河柳透疹,又可宣肺,使肺气开宣,则喘嗽等症可平。竹叶、知母、玄参、麦冬清泄肺胃,生津止渴,其中竹叶尚能清心利尿,导热下行,具有清上导下之功。四药合用,使热去则烦闷躁乱之症除,阴充则唇干口渴之症愈。甘草解毒,调和诸药。如此配伍,发散而无助热伤津之忧,清里而无凉伏气血之虞,相辅相成,相得益彰,是透疹之良方也。
缪希雍认为:“痧疹乃肺胃热邪所致”,“痧疹不宜依证施治,惟当治本。本者,手太阴、足阳明二经之邪热也”(《先醒斋医学广笔记》卷3)。对里热炽盛者,加石膏、冬米(即粳米),是合白虎汤之义,其清肺胃之功更优。亦即缪氏治疹求本之意也。
本方配伍特点,为发散之中兼以清泄肺胃,清疏之中寓以生津,是治疗麻疹透发不出属于热毒内蕴兼津液已伤的常用方剂。
【类方比较】升麻葛根汤、竹叶柳蒡汤都有透疹清热之功而用治麻疹初起,透发不出。但前方专于解肌透疹,其透散清热之力皆不强,是治麻疹初起未发的基础方;后方不仅透疹、清泄之力大,且兼生津止渴之功,是治麻疹透发不出,热毒内蕴,兼津伤的常用方。
【临床运用】
1.证治要点 本方为治疗热邪较甚兼津伤之麻疹透发不出的常用方剂。临床以麻疹透发不出,并见喘嗽,发热,烦躁,苔薄黄而干,脉数为使用要点。
2.加减法 喘咳甚者,加枇杷叶、前胡、白前以宣肃肺气,止咳平喘;咽喉红肿疼痛者,加板蓝根、大青叶以清热解毒利咽;疹色暗红者,加牡丹皮、赤芍以凉血活血;热甚者,加石膏、连翘以清热解毒;若麻疹未透,里热不甚者,当以透疹为主,宜减去知母、玄参、麦冬等清滋之品,以免寒凉伤中之弊。
3.现代常用本方治疗麻疹透发不出,以及疱疹、水痘等辨证属热盛津伤证者。
【使用注意】
1.本方清热之功较强,若热势不盛,以用银翘散加蝉蜕、大青叶为宜。
2.因方中知母、玄参、麦冬等甘寒滋腻之品,过早用之恐有邪毒内遏之弊,故麻疹热不甚,阴津未伤者,不宜使用此方。
【源流发展】本方是缪希雍治痧疹初起常用之方。其以透散清热立法,是为缪氏组方原意,即“痧疹者,手太阳肺、足阳明胃,二经之火热发而为病也”(《先醒斋医学广笔记》卷3)。竹叶柳蒡汤组方结构,充分体现了缪氏治麻疹以“辛寒甘寒苦寒以升发之”的学术思想,成为后世治疗麻疹初起,透发不出,热毒内蕴,津液已伤证的代表方剂。后世医家池田瑞仙师法本方而创“竹叶石膏汤”(《痘科辨要》卷9),方以西河柳、薄荷解表透疹,竹叶、石膏、知母清泻肺胃之热,玄参、麦冬清热生津,粳米护胃和中,用治麻疹火郁毒深,邪热壅于胃,乘于肺者。现代中医儿科专著《中医儿科学》,用治麻疹见形期,疹出稀疏,色较鲜红,属热毒炽盛的清解透表汤,亦循竹叶柳蒡汤之思路,以本方去滋腻之麦冬、玄参、知母,疏散之荆芥、薄荷、竹叶,加清热解毒凉血之升麻、桑叶、菊花、金银花、连翘、紫草组成。
上溯缪氏竹叶柳蒡汤之源,则又当属仲景之竹叶石膏汤。考缪氏原著,书中强调“多喘,喘者热邪壅于肺故也,慎勿用定喘药,惟应大剂竹叶石膏汤,加西河柳两许,玄参、薄荷各二钱”(《先醒斋医学广笔记》卷3)后,提出用本方治疗“痧疹发不出,喘嗽烦闷躁乱”之证。可见,缪氏用本方治疗痧疹寓有仲景“竹叶石膏汤”之义。王子接揣其意,冠名“竹叶石膏汤”而载于《绛雪园古方选注》。现代中医方剂学教材《中医方剂学讲义》,依据方中主要药物系西河柳、竹叶、牛蒡子而加今名,遂沿用成习。
【方论选录】
1.王子接:“痧疹热邪壅于肺,逆传于心胞络,喘咳烦闷,躁乱狂越者,非西河柳不能解。仲淳……另出心裁,立一汤方,表里施治,盖以寒邪犯心、肺二经,营卫并伤,非独主于里也。大凡灼热固表无汗,而见诸证者,则有竹叶、石膏之辛凉,解肌发汗;热毒蕴里而见诸证者,则有西河柳之咸温润燥,开结和营,以解天行时热。至于十味佐使之药,不外乎润肺解肌,清营透毒,毋容议也。”(《绛雪园古方选注》卷下)
2.李畴人:“以石膏、知母、玄参、麦冬清肺胃,泻火之中即寓救阴之义;竹叶、西河柳、牛蒡、荆芥、薄荷泄肺风而解肺热;蝉衣、葛根清阳明肌表;草、米清肺和胃。乃从竹叶石膏汤变化而来。治小儿风痧,风温咳嗽不爽等症,较防风解毒有功。”(《医方概要》)
【评议】痧疹之病因,缪氏以“肺胃郁热”概之。对于组方配伍,李氏宗其原意而述之。王氏则从“客邪犯心肺二经,营卫并伤,非独主于里也”分析,是有得之见。关于本方衍化的源流,李氏认为从竹叶石膏汤变化而来,是论之有据。
【验案举例】痧疹《先醒斋医学广笔记》卷3:贺知忍少子,病痧疹,家人不知,尚以肉饭与之。仲淳适至惊曰:此痧疹之极重者,何易视之,遂以西河柳两许,玄参三钱,知母五钱,贝母三钱,麦门冬两许,石膏两半,竹叶七十片。二剂而痧尽现,遍体皆赤,连进四剂,薄暮矣。知忍曰:儿今无恙乎?仲淳曰:痧虽尽出,烦躁不止,尚不可保。再予石膏三两,知母一两,麦门冬三两,黄芩、黄柏、黄连各五钱,西河柳一两,竹叶二百片,浓煎饮之,烦躁遂定而瘥。
按语:疹发不出,又伴见烦躁,表明热毒已炽,故谓“痧疹之极重”也。此案于竹叶柳蒡汤去荆芥、干葛等疏散之品,加入石膏等清热之属,是寓“竹叶石膏汤”之义,即清疏并用,重在清热。案中麻疹后期,热毒未尽,以原方去贝母,加芩、连、柏而善后,尚需思忖,不可刻意效仿。麻为阳毒。麻疹后期,既有热毒未尽之邪实一面,又有阴液受损之正虚一面,芩、连、柏虽可清热解毒,但究竟为苦寒之品,易于化燥伤阴,不如辛寒甘寒之金银花、连翘、天花粉等惬意,故用之宜慎。
【临床报道】
1.肾小球肾炎 用竹叶柳蒡汤加减(淡竹叶20g,西河柳、金银花、白茅根、大青叶、紫草、蒲公英、玄参各30g,牛蒡子、薄荷、丹参、芦根各15g,蝉蜕10g),治疗急性肾小球肾炎38例,其中明显血尿者28例,水肿少尿者8例,血压升高者5例,肾功能轻度受损者4例。结果38例均痊愈,平均疗程12天,半年后随访无复发[1]。
2.痤疮 以本方为基础,肺热重者加桑皮30g,金银花、连翘各15g;肝郁血热者加柴胡、牡丹皮、当归、赤芍、山栀、郁金各12g;脾胃湿热者加生苡仁30g,苍术、黄柏、黄芩各12g;热毒甚者加蒲公英、紫花地丁、败酱草各30g;大便秘结者加酒军3~5g,治疗痤疮158例。结果痊愈126例(皮损全部消失,2年内不复发),有效25例(大部分皮损消退,有时因饮酒服刺激性食物,或经期在面部个别地方又有新起),无效7例。总有效率为95.5%[2]。
参考文献
[1]车良崽,陈丽霞.竹叶柳蒡汤加减治疗急性肾小球肾炎38例[J].实用中医药杂志,2001,17(12):14.
[2]杨德明.竹叶柳蒡汤治疗痤疮158例[J].浙江中医杂志,1994,17(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