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鳖甲散
(《卫生宝鉴》卷5)
【异名】秦艽鳖甲饮(《医略六书》卷19)。
【组成】柴胡 鳖甲(去裙，酥炙，用九肋者） 地骨皮各一两(各30g) 秦艽 当归 知母各半两(各15g)
【用法】上六味，为粗末。每服五钱(15g)，水一盏(150ml)，加青蒿五叶，乌梅一个，煎至七分(100ml)，去滓。空心，临卧温服。
【功用】滋阴养血，清热除蒸。
【主治】风劳病。骨蒸盗汗，肌肉消瘦，唇红颊赤，口干咽燥，困倦，咳嗽，舌红少苔，脉细数。
【病机分析】本方是为感受风邪，失治传里，变生内热，耗损阴血以致骨蒸劳热之证而设，吴昆称此为“风劳骨蒸”。阴虚内热，故见骨蒸盗汗；骨蒸日久而血枯，则肌肉消瘦，困倦乏力；虚火上炎，则唇红颊赤，口干咽燥；风火相搏而灼肺则咳嗽；舌红少苔，脉象细数等，均为虚热内扰之征。
【配伍意义】对此阴虚热扰之证，理当清热与滋阴并用，祛邪与扶正兼顾。方中秦艽“疗风，不问久新”(《名医别录》卷2)，主骨蒸，故可祛风清热；鳖甲滋阴退热，两者共为君药。柴胡味苦性凉，可“除虚劳烦热，解散肌热”(《医学启源》卷下)；地骨皮味甘性寒，“能清骨中之热，泄火下行”(《脏腑药式补正》)，两药清泄凉降，以退虚热，合用为臣。知母清热滋阴，当归养血和血，两药相伍，以培阴血亏虚之本，均为佐药。用法中加青蒿少许，以助清透邪热；用乌梅者，是因证见盗汗、咳嗽，又恐方中柴胡、秦艽、青蒿之类发汗之后，伤及阴液。乌梅酸敛，能敛肺止咳，收涩止汗，并能“引诸药入骨而收其热”(《医方考》卷3)。且本品与解表透邪药相伍，一散一收，祛邪而不伤阴，敛阴而不碍邪，相反相成。诸药相合，共成滋阴养血，清热除蒸之效。
【类方比较】本方与青蒿鳖甲汤、当归六黄汤均系清虚热之剂，俱有滋阴清热作用，主治虚热证。但青蒿鳖甲汤以鳖甲滋阴搜邪退热，青蒿芳香透热外出，生地、知母助鳖甲滋阴清热，丹皮配青蒿凉血清热，全方养阴和透热并用而偏重于养阴，多应用于热病后期，夜热早凉的邪伏阴分者；秦艽鳖甲散以鳖甲、当归、知母滋阴养血清热，秦艽、青蒿、柴胡清泄阴分伏热，地骨皮除蒸，乌梅敛汗生津，全方养阴和泄热并用而偏重于退热，多用于阴虚血少，热邪伏于阴血的骨蒸潮热者；当归六黄汤以当归、二地滋阴养血，黄芪补气强卫，固表止汗，三黄清热泻火，全方滋阴养血和清火泄热并用而偏于养阴清热止汗，多用于阴虚火旺而盗汗者。
【临床运用】
1．证治要点 本方为外感风邪、失治传里，变生内热，耗损阴血所致之骨蒸潮热而设，临床应用以骨蒸潮热，肌肉消瘦，盗汗，咳嗽，舌红少苔，脉细数为证治要点。
2．加减法 如阴亏较甚者，可加生地黄以壮水滋阴；汗多加黄芪以益气固表；咳嗽较甚者，酌加川贝母、瓜蒌等化痰止咳之品。
3．本方现代常用于治疗结核病的潮热以及温热病后期阴津耗损，余热未尽之证。此外，原因不明的长期反复低热属阴虚者，使用本方亦能获效。
【源流发展】本方系从宋代《博济方》卷1地骨皮散加减衍化而来。地骨皮散由地骨皮、秦艽、柴胡、枳壳、知母、当归、鳖甲、桃枝头、柳枝头、生姜、乌梅组成，治疗骨蒸壮热，肌肉消瘦，多困少力，夜多盗汗。地骨皮散，宋·《圣济总录》亦有记载，名地骨皮汤；元代《医垒元戎》卷5则称为地骨皮枳壳散。本方即地骨皮散去枳壳、桃枝头、柳枝头、生姜，加乌梅而成，原治骨蒸壮热，肌肉消瘦，唇红颊赤，气粗，四肢困倦，夜有盗汗。后世以此方为治阴亏血虚，外感风邪传里化热，致患风劳的主方。清代李用粹曾谓：“风痨者，初起原因咳嗽鼻塞，久则风邪传里，耗气损血，渐变成痨，后致不治。惟罗谦甫主以秦艽鳖甲散……可谓发前人所未发”(《证治汇补》卷2)。明代《证治准绳·类方》卷1又从秦艽鳖甲散加减衍化为清骨散，请参见清骨散的“源流发展”项。
【疑难阐释】关于本方主治 本方主治证为风劳，又称肝劳，指表里两虚之人，气血不足，肌腠疏泄，为风邪乘袭，或游移皮肤，或沉滞脏腑，引起体虚食少羸瘦，筋脉不利，手足多痉，肢节烦痛，腰膝无力，面色萎黄，小便数量多，卧而盗汗，毛焦口臭，寒热往来，肌骨蒸热，疳利等病症。《金匮翼》卷3谓：“风劳之证，肌骨蒸热，寒热往来，痰嗽，盗汗，黄瘦，毛焦，口臭，或成疳利。由风邪淹滞经络，瘀郁而然。其病多着于肝，亦名肝劳。”
【方论选录】
1．吴昆：“风劳，骨蒸壮热，肌肉消瘦，此方主之。风，阳气也，故在表则表热，在里则里热，附骨则骨蒸壮热，久蒸则肌肉消瘦。无风不作骨蒸，此昆之立言也。罗谦甫氏之主此方，盖有神契者矣。柴胡、秦艽，风药也，能驱肌骨之风；骨皮、知母，寒品也，能疗肌骨之热；鳖，阴类也，甲，骨属也，骨以及骨，则能为诸药之向导，阴以养阴，则能退阴分之骨蒸；乌梅味酸，能引诸药入骨而收其热；青蒿苦辛，能从诸药入肌而解其蒸。复有当归，一以养血，一以导诸药入血而除热于阴尔”。(《医方考》卷3)
2．汪昂：“此足少阳、厥阴药也，风生热而热生风，非柴胡、秦艽不能驱风邪使外出；鳖，阴类，用甲者，骨以及骨之义；乌梅酸涩，能引诸药入骨而敛热；青蒿苦寒，能从诸药入肌而解蒸(柴胡、青蒿，皆感少阳生发之气)。知母滋阴，当归和血，地骨散表邪兼清里热，又止汗除蒸之上品也”。(《医方集解·补养之剂》)
3．徐大椿：“营气受风，遏热伤乎阴血，故肌肉消瘦，骨蒸潮热不已，名曰风劳。生鳖甲专入厥阴，力能滋阴而散结，秦艽肉兼走阳明，性善活血以祛风，青蒿解少阳之热，柴胡疏肝胆之邪，当归益营养血，知母润燥益阴，地骨皮退肌表之热，乌梅肉敛肝肾之阴。使热退阴充，则风自外解，而骨蒸无不退，肌肉无不生矣。此滋阴解热之剂，为风劳骨蒸消瘦之专方”。(《医略六书·杂病证治》卷3)
4．汪绂：“阴虚内热之甚，则为劳热骨蒸，俗谓之风劳，实相火独炽，而阴不能辅之，则阴反受烁，阳亦不能自拔，而郁而内蒸也。苗槁则引水以溉之，此相火独炽，阴不能辅之故，鳖甲、地骨皮、知母、当归，皆所以引水而溉之。汤沸则揭其盖而扬之，此阳不能拔，郁而内热之故，秦艽、柴胡、青蒿、乌梅，皆所以揭盖而扬之也。何不息其火?相火生人之本，可升而逐之，不可抑而息之；何不益其水?滋阴则有以生水，火散而水可自滋。”(《医林纂要探源》卷7)
【评议】对本方病机的认识，吴昆、汪昂和徐大椿皆认为与风邪相关。吴昆曰：“无风不作骨蒸”，汪昂说：“风生热而热生风”，徐大椿则谓：“营气受风，遏热伤乎阴血”。唯汪绂认为“实相火独炽，而阴不能辅之，则阴反受烁，阳亦不能自拔，而郁而内蒸也”。此种观点亦符合临床实际。至于方中药物配伍，吴昆、徐大春和汪昂也有共同认识，即认为秦艽、柴胡等在方中的作用是驱肌骨之风，驱风邪使外出，鳖甲、地骨皮等药退阴分之骨蒸。汪绂的观点与众不同，他认为“秦艽、柴胡、青蒿、乌梅，皆所以揭盖而扬之也”。这一独特见解对临床使用本方时的立法用药，有一定的指导意义。
【验案举例】
1．肺结核咯血 《清热方剂的药理与临床》：某男，20岁。主诉：近1周来发热恶寒，咳痰带血，咳引胸痛，盗汗，头痛，神疲力倦，食欲减退，咽干口燥，大便干结，小便黄。查：体温39℃，血检：白细胞4700／mm3，血沉30mm／h，两肺听诊湿性啰音，X线胸透：两肺均匀细小颗粒状病灶，肺门处较浓密，诊为急性粟粒性肺结核。脉细数，舌红苔黄燥。证属热毒炽盛，迫血妄行，治宜清热解毒除蒸，方用秦艽鳖甲散化裁：银柴胡、青蒿、知母、黄连、秦艽、百部各12g，黄芩10g，鳖甲20g，地骨皮15g，甘草6g，水煎服，1日1剂。9剂后，两肺湿性啰音减少，发热恶寒止，它证显轻，又9剂，痰中带血已止。续以润肺抗痨之剂治疗善后。
按语：本案病属初起，正值青年体壮，正气强盛，热毒炽盛之时，热伤络脉，迫血外溢，以秦艽鳖甲散退热除蒸滋阴养血；加黄连、黄芩、生甘草清热解毒之品，以除热毒；百部甘苦微温，专入肺经，治肺痨咯咳之证。全方治本以断其根源，虽未用止血之品，然血亦随热清而止。
2．继发肺部感染 《清热方剂的药理与临床》：某女，44岁。代诉：3年前因乙型脑炎后遗神志不清，四肢僵直，二便失常，以鼻饲流汁维持，近发热，按肺部继发感染用抗生素治疗高热已消，但低热已持续两周，查：体温37．5℃，无感染病灶发现。午后低热，夜间盗汗，心悸，易怒烦躁，手足心热，颧红，舌红少苔，脉细数。证属热后伤阴，阴虚内热，治宜育阴清热，方用秦艽鳖甲散化裁：秦艽、知母各15g，鳖甲(炙)、地骨皮、柴胡各30g，青蒿、生地各10g，生甘草6g，水煎服，1日1剂。3剂后诸证悉除，又3剂，热清，体温正常。
按语：本案四诊合参，属阴虚内热，病体已虚，又感外邪，损伤机体功能，故用秦艽鳖甲散加减以滋阴清热除蒸而效。
【临床报道】
1．肺结核低热 本方加味(秦艽、鳖甲、地骨皮、青蒿、当归、知母、乌梅、黄芩各12g，银柴胡10g，百部、海浮石各15g)，治疗肺结核伴中毒症状者32例，其中Ⅲ型肺结核26例，Ⅳ型肺结核6例。所有患者均有低热(37．5～38℃)或盗汗，手足心热。结果：痊愈(服药15剂，体温恢复正常，盗汗止)29例；有效(服药15剂，体温下降，但未降至正常，盗汗减轻)2例；无效(服药15例，体温不降，盗汗不减)1例[1]。
2．小儿反复呼吸道感染 本方加减(秦艽、鳖甲、太子参各15g，百部、地骨皮各10g，知母、青蒿、柴胡、乌梅各6g，气虚甚者加黄芪，阴虚甚者加生地，痰热甚者加黄芩，汗多者加五味子)，7天为1疗程，治疗小儿反复呼吸道感染30例。结果：症状完全消失，疗效巩固，随访1年无复发者为痊愈，共18例；症状完全消失，但疗效不巩固者为显效，共9例；无效3例，总有效率为90％[2]。
参考文献
[1]刘清珍，王树凡，戎宝灵．秦艽鳖甲汤治疗肺结核中毒症状32例观察[J]．实用中西医结合杂志，1991，4(9)：533-534．
[2]邓奎先．秦艽鳖甲散加减治疗小儿反复呼吸道感染30例[J]．浙江中医杂志，1993，28(5)：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