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斛夜光丸(夜光丸)
(《瑞竹堂经验方》卷3)
【组成】天门冬(去心，焙) 麦门冬(去心，焙) 生地黄(怀州道地) 熟地黄(怀州道地) 新罗参(去芦) 白茯苓(去黑皮) 干山药各一两(30g) 枸杞子(拣净) 牛膝(酒浸，另捣) 金钗(石斛酒浸，焙干，另捣) 草决明(炒) 杏仁(去皮尖，炒) 甘菊(拣净) 菟丝子(酒浸，焙干另捣) 羚羊角(镑)各七钱半(21g) 肉苁蓉(酒浸，焙干，另捣) 五味子(炒) 防风(去芦) 甘草(炙赤色，锉) 沙苑蒺藜(炒) 黄连(去须) 枳壳(去瓤，麸炒) 川芎 生乌(犀镑) 青葙子各半两(15g)
【用法】上除另捣外，为极细末，炼蜜为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三五十丸(10～15g)，空心温酒送下；盐汤亦可(现代用法：如上法和为蜜丸，每丸重10g，早、晚各服1丸，淡盐汤送服)。
【功用】滋补肝肾，清热明目。
【主治】肝肾不足，虚火上扰证。瞳神散大，视物昏花，羞明流泪，头晕目眩，以及内障等症。
【病机分析】本方为中医眼科治疗内障的常用方剂。内障乃瞳神之疾，瞳神为水轮，内应于肾，肾精充沛，升腾润养于目，则目视精明；肝开窍于目，“足厥阴之脉．……连目系”(《灵枢·经脉》)，“肝气通于目，肝和则目能辨五色矣”(《灵枢·脉度》)。肝肾乙癸同源，精血互生，故虽然“五脏六腑之精气，皆上注于目而为之精”(《灵枢·大惑论》)，但目视之功与肝肾两脏的关系尤为密切。正如《罗氏会约医镜》卷6所说：“所重则在乎瞳人，而其窍则出于肝也。肾属水，肝属木，水能生木，子母岂能相离乎?故肝肾之气充，则精彩光明；肝肾之气衰，则昏蒙眩晕”。若肝肾不足，精血亏虚，不能上注于目，目窍睛珠失其濡养，则视物昏花，瞳神散大，目暗内障；泪为肝之液，肾主五液，肝肾虚弱，不能约束其津液，则流泪羞明；肝肾阴亏，髓海不充，加之阴不制阳，虚火上扰，则头晕目眩。
【配伍意义】本方所治目疾以肝肾不足、精血虚损为本，阴不制阳、虚火上扰为标，故以滋补肝肾，清热明目为法。方中生熟二地、枸杞子补肾益精，养肝明目，以滋肝肾精血不足之本，共为君药。天麦冬、石斛甘凉濡润，养心益胃；菟丝子、肉苁蓉、潼蒺藜补肾固精，养肝明目，甘温而润，阳中求阴，五药合而用之，滋补精血，养肝明目之效相得益彰；五脏六腑之精气皆禀受于脾，上贯于目，故以人参、山药、茯苓、甘草甘温补脾益肺，资生气血，升运精血于目，助君药滋补之效，亦为臣药。阴不制阳，肝火上扰，故以黄连、草决明、青葙子、犀角、羚羊角清肝潜阳，明目退翳；风气通于肝，肝之阴血虚乏，则风热易袭，又入川芎、防风、甘菊花等疏散肝经风热，并藉诸药升散之性条达肝气，和血通脉，与诸养血补肝之品相伍，体用兼顾，使肝和目明；杏仁、枳壳宽胸理气，俾肺气宣畅以敷布精微；牛膝强肾益精，引虚火下行；五味子酸敛固涩，既可收五脏之精而上注于目，又与诸甘药相伍而成酸甘化阴之功，俱为佐药。甘草调和诸药，兼作使药。诸药配伍，肝肾脾肺心同补，补敛清散兼施，使五脏之精气充盛而目有所养，上扰之虚火下潜而视物清明。
本方配伍特点有三：一是补泻同施，标本兼顾，以补虚治本为主；二是五脏并补，尤以滋补肝肾为主，且补阴药中配以温阳之味，滋养药中伍以敛涩之品，阳中求阴，精血固秘，则补力益彰；三是清散合方，使肝火清之于内，风热散之于外，由是内外之热皆平。
本方主治两眼昏花，视物不明，服后即使夜晚亦可目视精明，故以“夜光丸”名之，以喻本方明目之良效，后世医家转引时又将方名改作“石斛夜光丸”。
【临床运用】
1．证治要点 本方为治疗肝肾不足之内眼疾病的常用方剂，临床以瞳神散大，视物昏花，或老年内障，腰膝酸软，舌红少苔为辨证要点。
2．加减法 本方组成较为庞杂，临证如作汤剂可根据患者阴虚与内热之轻重主次而酌情损益。此外，若舌苔腻者，可酌加陈皮、砂仁等以理气和胃化痰。
3．本方现代常用于治疗白内障、青光眼、视网膜炎、脉络膜炎等眼科疾患，以及神经性头痛、高血压病等辨证属肝肾不足，虚热内扰者。
【使用注意】本方药性偏凉，且较为滋腻，故阳虚畏寒者忌用，脾虚便溏者亦应慎用。
【源流发展】本方原名“夜光丸”，首载于元代沙图穆苏所撰的《瑞竹堂经验方》中，用于治疗“肾虚血弱，风毒上攻眼目，视物昏花不明，久而渐变内障”，可见本方原为肾虚风热上攻之眼疾而拟。元末明初眼科名家倪维德将本方收入其所著的《原机启微》卷2，并更名为“石斛夜光丸”，用治“神水宽大渐散，昏如雾露中行，渐空中有黑花，渐睹物成二体，久则光不收，及内障，神水淡绿色，淡白色者”等瞳神之疾。本方融补、清、散三法为一方，方中所蕴含的填精补血、益肾养肝、滋阴清热、祛风明目等法体现了中医治疗眼科疾患的常用大法，故其药物组成和配伍形式对于后世眼科方剂的组方配伍产生了较大的影响。明代周祥卿在其基础上去杏仁，加谷精草、密蒙花、当归等，更增明目去翳之功，用治内障视物不明(见《医方类聚》卷70)；清代医家吴世昌所辑《奇方类编》卷上师本方配伍用药之法，删其中冗繁庞杂之味，仅择滋补肝肾，清肝明目的七味主要药物(生地、熟地、枸杞子、菟丝子、牛膝、菊花、枳壳)为基本方，稍事化裁，而成“养血滋肾，久服明目”之“夜光丸”。由于石斛夜光丸具有滋补精血，凉肝息风之功，故近代亦将其用于阴虚阳亢之头痛头晕、耳鸣耳聋的治疗，从而扩大了本方的应用范围。
【疑难阐释】
1．关于本方方源 对于本方来源，以往的中医方剂学或眼科著作中多云出自《原机启微》(刊于1370年)，或云《审视瑶函》(清傅仁宇撰于1644年)。上已述及，早在元代刊行的《瑞竹堂经验方》(刊于1326年)中已有本方的记载，最初名为“夜光丸”，明初倪维德氏改其名为“石斛夜光丸”，此后又被多种眼科著述转载，成为中医眼科传世的名方。所以，本方之源应为《瑞竹堂经验方》。
2．关于本方所治之“内障” “障”者，遮蔽也，内障即从内而蔽之意。内障有广义与狭义之分。狭义内障专指瞳神中生翳障者，其主要病变在晶状体；而广义的内障则泛指瞳神疾病，即包括发生于瞳神及其后一切眼内组织的病变。内障多为七情所伤，过用目力及劳累过度等，导致精气耗损，血脉阻滞，脏腑经络或气血功能失调引起，亦可由外伤所致。从上述古今对本方主治证候的描述来看，是指广义内障，而文句中所提及的“内障”则指狭义内障。可见不论何种内障，只要辨证属肝肾阴亏，虚火上扰者，均可以本方治疗。
3．关于本方组成药物 本方由25味药组成，虽数法并施，药众力宏，对于肝肾阴亏，肝阳上亢，虚火上扰之视物昏花，瞳神散大之证有良好疗效，然药味庞杂，不免失之冗繁。故作汤剂内服时，可根据病机变化诸方面的主次轻重，灵活增损化裁。正如张秉成所云：是方“药味庞杂，学者不可执一用之”(《成方便读》卷4)。
【方论选录】
1．倪维德：“石斛夜光丸，……羡补药也。补上治下利以缓，利以久，不利以速也。故君以天门冬、人参、菟丝子之通肾安神，强阴填精也；臣以五味子、麦门冬、杏仁、茯苓、枸杞子、牛膝、生熟地黄之敛气除湿，凉血补血也；佐以甘菊花、蒺藜、石斛、肉苁蓉、川芎、甘草、枳壳、山药、青葙子之疗风治虚，益气祛毒也；使以防风、黄连、草决明、羚羊角、生乌犀之散滞泄热，解结明目也。阴弱不能配阳之病，并宜服之。此从则顺之治法也。”(《原机启微》卷2)
2．罗美：“此方为阳衰阴弱，不能升精于目而设，故目科与《千金》磁朱丸并重，治证亦同。然磁朱为镇坠药，此为羡补药。《针经》曰：五脏六腑精气，皆上于目，而为之精。故夫目之精明者，阴阳合传而为精明者也。若肾肝虚，则阴弱不能敛精以升养神水于内；脾肺虚，则阳衰不能摄阴而浮散神光于外，以致神水宽大，睹物成二。此其治法，其营在肝，其主在肾，其合在脾，能合肾、脾之阴而使肝达之，则必能归经于两眸，而继明如昼夜矣。是方先补肾、肝，以二冬、二地、菟丝、枸杞、五味、牛膝、苁蓉群队滋阴之品，以之强阴、填精、敛气、安神、养血，此壮水之主，亦所以生木也；复以人参、炙草、茯苓、山药培补中宫，使调和阴阳也；佐之以蒺藜、甘菊、川芎、枳壳、防风行肝达气，青葙、决明子解结散滞，黄连、乌犀、羚角清火泄热，然必取石斛之妙合脾肾者，清而行之，要使升精归明之用，脏腑合德，专精致一耳!其以为丸者，补上治下，利以丸，利以久，不利以速也。”(《古今名医方论》卷4)
3．张秉成：“治神光散大，昏如雾露，眼前黑花，睹物成二，久而光不收敛，及内障瞳神淡白绿色。观以上诸证，皆气血内亏，风热郁滞所致。方中参、药、苓、草皆补养元气，使之运行；地、冬、苁、味能培益真阴，冀其润泽。防风、菊花、青葙、草决等以搜其风，犀角、羚羊、黄连、石斛以清其热。气滞者，以杏、枳破之；气散者，以五味收之。其余牛膝、菟丝、枸杞之类，皆所以益肾补肝，固其本脏也。然药味庞杂，学者不可执一用之。”(《成方便读》卷4)
【评议】对于本证病机，罗氏谓之“阳衰阴弱，不能升精于目”，张氏则云“气血内亏，风热郁滞”，二人似乎各执一辞，但从各自所析药物配伍作用观之，实乃各有侧重，详此而略彼也。有关本方的配伍意义，由于方中药味众多，诸家皆分组而论，虽然似觉粗疏，但亦言简意赅，尤其罗、张二家所论不乏独到之处。如罗氏指出石斛“妙合脾肾者，清而行之，要使升精归明之用，脏腑合德，专精致一耳!”旨在对方名中冠以石斛的特殊意义予以诠释，惜乎理论依据尚欠充分，有待后学继续探讨。张氏明言本方药味庞杂，对前贤之方提出非议，这种实事求是的治学态度亦令人钦佩。
【验案举例】急性视网膜色素上皮炎 《中医杂志》(1989，7：25)：某男，30岁。右眼视物变形两个月。查：右眼视力0．6，右眼黄斑区有数簇暗灰色圆点渗出，周围有淡色环，中心窝反射不见。眼底荧光血管造影报告；右眼黄斑区出现两簇荧光小点，位于黄斑中央凹上方及鼻上方，晚期染料渗漏，形成两个泡状视网膜脱离区。诊断：右眼急性视网膜色素上皮炎合并泡状视网膜脱离。舌质淡红、苔薄白，脉弦细。据其脉证考虑为肝肾阴虚，津液短少，内有郁热，热郁阻络。治宜滋养肝肾，解郁明目，用石斛夜光丸加减。处方：熟地、麦冬、天冬、枸杞子、茯苓、牛膝、草决明、白蒺藜、石斛、五味子、青葙子、白术、龙胆各10g，石决明15g，生地12g，甘草3g。水煎服，每日1剂。服药2月后，右眼远视力1．2，近视力1．5。右眼黄斑区淡色环完全消退，散在点状细碎渗出物和色素，中心窝反射可见。服药67剂，病愈出院。
按语：本案类似中医眼科“视惑证”，证属肝肾阴虚，内有郁热，故以擅长滋补肝肾，清热明目的石斛夜光丸损益，去益气祛风理气之品，加龙胆草、石决明以增清肝之功，使药简力专，并改丸剂为汤剂，药证相合，痼疾乃瘥。
【临床报道】
1．晚期青光眼术后 将56例晚期青光眼术后患者随机分成两组，治疗组用石斛夜光丸加减治疗，对照组用ATP、肌苷片、维生素B1片治疗，观察眼压、视野、视力的变化情况。石斛夜光丸加减治疗组在视力、视野等方面均优于对照组，两组有显著性差异[1]。
2．中心性浆液性脉络膜视网膜病变 将本病患者80例随机分为治疗组和对照组，治疗组予以口服石斛夜光丸合复方血栓通胶囊，对照组予以口服地巴唑、肌苷片等。连续服用一月，比较两组疗效。结果治疗组疗程短，复发率低，总有效率95％。对照组总有效率55％，治疗组疗效明显优于对照组[2]。
参考文献
[1]刘芳琼，龚华，刘照耀，等．石斛夜光丸加减治疗晚期青光眼术后28例总结[J]．湖南中医杂志，2005，21(4)：22，25．
[2]黄江丽．石斛夜光丸合复方血栓通胶囊治疗中心性浆液性脉络膜视网膜病变[J]．光明中医，2008，23(12)：1934-19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