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黄散
(《小儿药证直诀》卷下)
【异名】补脾散(《小儿药证直诀》卷下)、益黄汤(《集验良方》卷5)、钱氏益黄散(《医方考》卷4)、益脾散(《中药方剂学》下册)。
【组成】陈皮(去白)一两(30g) 丁香二钱(6g)(一方用木香) 诃子(炮，去核) 青皮(去白) 甘草(炙)各五钱(各15g)
【用法】上为末。三岁儿一钱半，水半盏，煎三分，食前服(现代用法：共为细末，按年龄酌服1．5～6g，一日2次，用温开水或糖水调服。亦可水煎服，用量按原方比例酌定)。
【功用】健脾和胃，调中止泻。
【主治】1．小儿脾胃虚弱，腹痛腹胀，呕吐泻利，不思乳食。2．小儿疳积，神倦面黄，脐腹膨大，身形瘦削。
【病机分析】小儿脾胃虚弱，运化失职，乳食积滞于内，气机受阻，升降失常，故见腹痛腹胀，呕吐泄泻，不思乳食，食乳不能消化。泄泻日久不愈，脾胃更伤，运化无力，积滞内停，而成疳证，故见脐腹膨大，神倦面黄，身形瘦削。
【配伍意义】本方为小儿腹痛吐泻，不思乳食及脾疳而设，证属脾胃虚弱。根据《素问·三部九候论》“虚则补之”，以及《素问·至真要大论》“散者收之”，“结者散之”，“寒者温之”的原则，并考虑小儿“脏腑柔弱，易虚易实，易寒易热”(《小儿药证直诀·序》)的生理病理特点，以健脾和胃，调中止泻立法。方中陈皮辛散理气，苦温燥湿，长于调中健脾，“东垣曰：夫人以脾胃为主，而治病以调气为先，如欲调气健脾者，橘皮之功居其首焉”(录自《中药大辞典》)，故重用为君药。青皮苦辛温，既能理气舒肝，使肝木不致横克脾土，又能消积化滞，助脾胃健运，“小儿消积，多用青皮”(《本草纲目》卷30)；甘草甘缓补中，益气健脾，“炙用，治脾胃虚弱，食少，腹痛便溏”(《中药大辞典》)；炮诃子酸涩收敛，调中止泻，暖胃固肠，“主腹胀满，饮食不下”(《卫生宝鉴》卷21)，三药共为臣药。丁香辛温，温中散寒，降逆止呕，“治虚哕，小儿吐泻”(《本草纲目》卷34)，为佐药。且方中陈皮、青皮、丁香芳香悦脾，健胃消食；陈皮、诃子、丁香调理气机，止呕止泻；甘草合诸调气之品，缓急止痛之功尤著。诸药合用，健脾和胃，调中止泻，故本方以“益黄散”、“补脾散”命名。
本方的配伍特点：以辛温香散为主，辅以酸涩收敛，兼顾行气、健脾、温中、消积、涩肠，寓补益于运化之中。
【临床运用】
1．证治要点 本方用于小儿脾胃虚弱及脾疳，以腹痛，吐泻，不思乳食为证治要点。
2．加减法 积滞较甚者，可加鸡内金、麦芽以消食化积；脾胃虚甚者，可加人参、白术以补气健脾。
3．本方现代常用于小儿慢性胃肠炎、消化不良、贲门松弛，以及惊痫等属脾胃虚弱者。
【使用注意】热性下痢者，本方不宜使用。
【源流发展】本方出自宋·钱乙《小儿药证直诀》，该书卷下云：“益黄散(又名补脾散)，治脾胃虚弱，及治脾疳，腹大身瘦。”钱乙论治儿科疾病，以五脏辨证为纲领，立五脏补泻诸方为基本方剂，本方即为补脾的代表方剂。钱氏重视调治脾胃，他不但对虚羸、积、疳、伤食、吐泻、腹胀、慢惊、虫症等疾病从脾胃论治，而且认为疮疹、咳嗽、黄疸、肿病、夜啼等疾病也与脾胃相关，可以从脾胃论治，这在本方中也有所体现。钱氏认为，本方能补脾、和脾、补胃、和胃、调气，可用于脾胃虚弱等10余证，如：肝病胜肺；日晚及夜间发搐；伤风手足冷；伤风自利；初生三日内吐泻，壮热，不思乳食，大便乳食不消或白色；初生三日以上至十日吐泻，身温凉，不思乳食，大便青白色，乳食不消；伤风吐泻身温，乍凉乍热，睡多气粗，大便黄白色，呕吐，乳食不消，时咳嗽；伤风吐泻，身凉，吐沫，泻青白色，闷乱不渴，哽气，长出气，睡露睛；夏秋吐泻，不能食乳，干哕等诸证；脾疳，体黄腹大，食泥土；胃气不和之面㿠白，无精光，口中冷气，不思食，吐水；胃虚冷之面㿠白色弱，腹痛不思食；气不和之口频撮；脾胃冷，食不能消化；胃怯汗，上至顶，下至脐等。
本方的影响，已超出儿科的范畴，如张元素在《医学启源》卷上的“五脏补泻法”中，就把益黄散列为补脾的标准方剂；《徐大椿医书全集·女科指要》卷3则将本方用量稍增，“治孕妇腹痛泄泻，脉紧者”。本方的类方主要见于儿科著作，所治略同，如《活幼心书》卷下之益黄散，以本方去青皮，治脾虚受冷，水谷不化，泄泻注下，盗汗等证；《痘治理辨》之益黄散，以本方丁、木二香并用，去诃子、甘草，治胃冷呕吐，脾虚泄泻，或因疮烦躁，渴饮冷水过多，致伤脾胃；《幼科类萃》卷5之益黄散，以本方去丁香，治小儿脾疳；《医方考》卷2之益黄散，丁香、木香并用，去甘草，治胃寒泄泻，脉迟。
【疑难阐释】
1．本方“益黄”、“补脾”的涵义 本方不用一味正补之药，而名为益黄散、补脾散，立为补脾主方，蕴意颇深。首先，本方并非单纯为脾虚而设，而是以脾虚为主，兼及胃弱，所治既有食乳不消等脾虚不运见证，又有呕吐泻利等脾胃升降失常见证，故立法以补脾为主，兼以和胃。其次，本方立足于小儿的生理、病理特点：尽管脾胃柔弱，却负担沉重，易于虚损；但生机旺盛，脏气轻灵，一旦调治得法，易趋康复。故不宜过用温补，正如钱乙所言：“小儿易为虚实，脾虚不受寒温，服寒则生冷，服温则生热，当识此勿误也”(《小儿药证直诀》卷上)。其三，着眼于脾胃功能的恢复。脾胃以健为补，本方行气燥湿，温中涩肠，消食化积，健脾和中，使脾运强健，气血生化有源，而虚损自愈，则补脾已在其中。
2．关于诃子 诃子苦涩敛降，配消积理气之品，有利于气畅积消；配补气健脾之品，有助于气生脾畅。《长沙药解》卷3云：“诃黎勒，苦善泄而酸善纳，苦以破其壅滞，使上无所格，下无所碍；酸以益其收敛，使逆者自降，而陷者自升。”本方于辛散、苦降、甘缓诸药之中，配伍酸涩收敛的诃子，有调节气机及调和脾胃的作用，能助脾胃健运。因此，使用本方不必因无泄泻而去诃子。
【方论选录】
1．吴昆：“小儿脾虚不实，米谷不化，滑肠，滞颐者，此方主之。胃主受纳，脾主消磨，故能纳而不能化者，责之脾虚。滑肠者，肠滑而飧泄也；滞颐者，颐颔之下多涎滞也，皆土弱不能制水之象。火能生土，故用丁香；甘能补土，故用甘草；香能快脾，故用陈皮；涩能去滑，故用诃子；用青皮者，谓其快膈平肝，能抑其所不胜尔。”(《医方考》卷4)
2．张璐：“益黄不用补益中州，反用陈、青二橘辟除陈气，其旨最微。婴儿久泻连绵不已，乳食积滞于内，故需二皮专理肝脾宿荫，即兼诃子以兜涩下脱，丁香以温理中州，甘草以和脾气，深得泻中寓补之法。非洞达斯意，难与言至治也。”(《张氏医通》卷15)
3．冉先德：“本方主治呕吐泄泻，乃由中焦虚寒，脾胃不和，乳食积滞，升降失常所致。脾胃者，仓廪之官，以通为顺，故方中青、陈二桔为君，行气导滞，以通为用补；丁香为臣，温中止呕；诃子为佐，涩肠止泻；甘草为使，补脾和胃，调和诸药。合为调气和脾，温中止泻之剂。”(《历代名医良方注释》)
4．俞景茂：“益黄散用青陈皮、丁香理气燥湿，芳香化浊，另有诃子涩肠，甘草守中，虽不用一味正补之药，而方名却曰补脾散，可见立方之奥。”
“此方陈皮、青皮、丁香调气温中，诃子涩肠止泻，甘草甘缓守中，以治气滞于中，滑脱泻利之证。脾喜燥恶湿，此方温燥芳香，能燥湿悦脾，故曰补脾。”(《小儿药证直诀类证释义》)
【评议】冉氏论述方证病机，“乃由中焦虚寒，脾胃不和，乳食积滞，升降失常所致”，面面俱到。注家以为：钱乙集行气、除湿、温中、涩肠诸药于一方，不用补益中州，而名“补脾”，其旨最微。俞氏认为“此方温燥芳香，能燥湿悦脾，故曰补脾”；冉氏认为“以通为用补”；张氏赞为“深得泻中寓补之法”，均不无道理，当合而参之。
【验案举例】
1．慢惊 《小儿药证直诀》卷中：东都王氏子吐泻，诸医药下之，至虚，变慢惊，其候睡露睛，手足瘛疭而身冷。钱曰：此慢惊也，与栝蒌汤。其子胃气实，即开目而身温。王疑其子不大小便，令诸医以药利之，医留八正散等数服，不利而身复冷，令钱氏利小便，钱曰：不当利小便，利之必身冷。王曰：已身冷矣，因抱出。钱曰：不能食而胃中虚，若利大小便即死。久则脾胃俱虚，当身冷而闭目，幸胎气实而难衰也。钱用益黄散、使君子丸四服，令微饮食，至日午果能饮食。所以然者，谓利大小便，脾胃虚寒，当补脾，不可别攻也。
按语：吐泻无不关乎脾胃，误下更伤脾胃，致气血津液匮乏，而成慢惊变证。身冷、不能饮食、不大小便，为脾胃虚寒，已不可再误，故曰：若利大小便即死。钱乙用益黄散合使君子丸健脾养胃，使后天得补，胃气得复，则气血生化有源，病自当愈。
2．自汗 《小儿药证直诀》卷中：张氏三子病，岁大者汗遍身，次者上至顶下至胸，小者但额有汗，众医以麦煎散治之不效。钱曰：大者与香瓜丸，次者与益黄散，小者与石膏汤，各五日而愈。
按语：《小儿药证直诀》卷上曰：“胃怯汗：上至项，下至脐，此胃虚，当补胃，益黄散主之。”本案三病儿同为自汗，而汗出部位不同，钱氏则立法遣方各异，其辨证之精确可见一斑。
3．肺热 《小儿药证直诀》卷中：东都张氏孙九岁，病肺热，他医以犀、珠、龙、麝、生牛黄治之，一月不愈，其证嗽喘闷乱，饮水不止，全不能食。钱氏用使君子丸、益黄散。张曰：本有热，何以又行温药?他医用凉药攻之，一月尚无效。钱曰：凉药久则寒不能食，小儿虚不能食当补脾，候饮食如故，即泻肺经，病必愈矣。服补脾药二日，其子欲饮食，钱以泻白散泻其肺，遂愈。张曰：何以不虚?钱曰：先实其脾，然后泻肺，故不虚也。
按语：患儿本为肺热，过用寒凉清心平肝之剂，致本病未除而变证蜂起。用益黄散意在扶正补脾，得效后再泻肺经。钱乙这种先补后攻的治疗方法，是从小儿脾常不足，易虚易实，易寒易热的生理病理特点出发的。
4．内钓 《薛氏医案选·保婴撮要》卷3：一小儿忽干啼作泻，睡中搐，手足冷，此脾土虚寒，肝木侮之，而作发搐，乃内钓也。用益黄散一剂而安，用四君子加柴胡、升麻，乳食渐进而安。
按语：内钓多由受风受惊引起。《薛氏医案选·保婴撮要》卷3说：“肝，木也，盛则必传克于脾，脾土既衰，则乳食不化，水道不开，故泄泻色青，或兼发搐者，盖青乃肝之色，搐乃肝之症也。”且睡中发病，手足冷，皆脾土虚寒之候。故以补脾制肝，补脾用益黄散、四君子汤，制肝用柴胡、升麻。
5．胃气虚寒 《薛氏医案选·保婴撮要》卷9：一小儿手足常冷，腹中作痛，饮食难化。余谓胃气虚寒也，先用益黄散，二服痛止；次用六君子汤，数剂即愈。
按语：患儿手足常冷而见腹痛，可知脾胃虚寒已久，故先用益黄散温中调气以止痛，继用六君子汤补气健脾以收功。
6．贲门松弛症 《浙江中医杂志》(1994，4：176)：某女，30天。出生后第3天即呕吐频作，食入须臾即吐，口干欲饮，大便干燥，神情萎顿，形体消瘦，舌质淡红，苔薄。消化道钡餐检查：食道中下段轻度扩张，钡剂进入顺利。诊为贲门松弛症，Ⅲ度营养不良。予输液及吗丁啉等治疗不效；按阴虚胃逆，仿仲景麦门冬汤治之，亦无效。后细思此小儿初禀父母之气，脾胃运化不健，寒邪中胃，胃气上逆，故呕吐频作，即以钱氏益黄散加太子参，温运脾胃，降逆止呕，益气养阴。药后症减，药尽3剂则呕吐偶作，上方加白术，调治10天，呕吐未作。
按语：《景岳全书》卷41云：“小儿吐泻证，虚寒者居其八九……不得妄用凉药。”婴儿初生，脾胃虚弱，若调养不当，损伤脾胃，致中焦虚寒，极易吐泻，日久不愈，后天失养，酿成疳症。益黄散温中理气，收敛降逆，标本兼治，为对症之剂。
7．中毒性肠麻痹 《浙江中医杂志》(1994，4：176)：某男，6个月。1月前患痢疾，现腹胀如鼓，哭闹不宁，恶心呕吐，泄泻稀便，面白浮胖，舌质淡，苔白腻。查：血钾正常，腹部平片示大量积气，无明显液平。诊断为中毒性肠麻痹。予以输液、禁食、补钾、胃肠减压术等治疗，腹胀暂得缓解，停胃肠减压腹胀又作。此系脾寒不运，气机郁滞所致，径投益黄散加蝎尾，2剂后，腹胀明显减轻，继服3剂而愈。
按语：《小儿药证直诀》卷上云：“治虚腹胀，先服塌气丸”，并当补脾。塌气丸由胡椒、蝎尾组成。本案病于痢后失养，脾胃虚寒，用益黄散加蝎尾治疗，深得钱氏之旨。
8．腹型癫痫 《浙江中医杂志》(1994，4：176)：某男，5岁。患儿3岁起常腹痛，反复发作，近月来发作频繁，甚则1日数发，发则腹痛阵作，偏于脐周，突发突止，痛如刀绞，翻身打滚。经脑电图检查示有阵发性尖波及棘漫波，确诊为腹型癫痫。曾经输液、抗菌、解痉、止痛、驱虫治疗无效。查：舌质淡红，苔薄白，脉缓。此乃顽痰风冷痹阻肠间，气滞痰阻则痛。治拟散寒运脾，理气止痛。投益黄散加延胡索、郁金。进药5剂，腹痛即减，又以前方为散剂巩固，服药时腹痛未发作，脑电图检查未见异常波形。
按语：《诸病源候论》卷16云：“久腹痛者，脏腑虚而有寒，客于腹内，连滞不歇，发作有时，发则肠鸣而腹绞痛，谓之寒中。”本案从散寒益脾、理气止痛入手，重用丁香以温中散寒，配延胡索、青皮以理气止痛，陈皮、诃子、郁金以运脾化痰，方药合证，故应手而效。
【临床报道】婴幼儿腹泻 将117例婴幼儿泄泻分为湿热型、风寒夹滞型、脾胃虚寒型、痰湿阻滞型，以本方为基本方对证加减治疗。结果：3天内止泻42例，3～5天内止泻42例，5～10天内止泻24例，未来复诊5例，无效4例，总有效率为92％。治愈的108例，平均疗程为5．3天[1]。中药治疗组62例，以本方加羌活、制大黄、车前子、藿香梗治疗；西药对照组54例，视轻重不同予乳酸菌素、消食药、小儿泻痢停、小诺霉素、复方新诺明、氨苄青霉素，并纠正水、电解质平衡等对症治疗。结果：治疗组显效52例(83．9％)，有效6例(9．6％)，无效4例(6．5％)；对照组显效31例(57．4％)，有效9例(16．7％)，无效14例(25．9％)。两组显效率及总有效率均有非常显著的差异(P＜0．01)[2]。
参考文献
[1]徐秋琼，倪菊秀．钱氏益黄散加减治疗婴幼儿泄泻117例[J]．上海中医药大学学报，2001，15(3)：26-27．
[2]祝冬灿．益黄散加味治疗婴幼儿腹泻的临床观察[J]．中医药研究，1997，13(2)：42-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