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正散

(《杨氏家藏方》卷1)

【异名】祛风散(《鲁府禁方》卷1)、三神散(《仙拈集》卷1)。

【组成】白附子 白僵蚕 全蝎(去毒) 各等分(并生用)

【用法】上为细末。每服一钱(3g)，热酒调下，不拘时候。

【功用】祛风化痰止痉。

【主治】风中经络，口眼斜。

【病机分析】中风之候，当先辨其外风、内风，以及邪在经络、脏腑。本方所治之证，为外风与痰浊相合，阻于经络，以致经隧不利，筋肉失养，不用而缓；无邪之处，气血尚能运动，相对而急，缓者为急者牵引，发为口眼斜。《金匮要略·中风历节病脉证并治》所谓“邪气反缓，正气即急，正气引邪，僻不遂”即是此意。盖足阳明之脉夹口环唇，足太阳之脉起于目内眦。患者平素阳明内蓄痰浊，一旦太阳外中风邪，风痰相合，阻于阳明、太阳之经，遂成口眼斜，而无明显全身症状。

【配伍意义】针对风痰阻络，经隧不利之证，治宜祛风化痰，通络止痉。方中白附子辛甘而热，功能祛风化痰，并擅长治头面之风，《本草经疏》卷11谓其“性燥而升，风药中之阳草也。风性升腾，辛温善散，故能主面上百病而行药势也”，用作君药。全蝎、僵蚕均属虫类药，有祛风搜风、通络止痉之功，其中全蝎长于通络，僵蚕优于化痰，共为臣药。更用热酒调服，宣通血脉，并能引药入络，直达病所。三药合用，药少力专，使风除痰消，经络通畅，则病证可愈。

本方配伍特点是：祛风痰药与祛风通络止痉的虫类药合用，既可祛除风痰，又能通络止痉。用药虽少，但配伍严谨，切合病因、病机，故为治疗风中经络，口眼斜的常用方。

【临床运用】

1．证治要点 本方适用于风痰阻络而有寒象者，以卒然口眼斜，舌淡苔白为证治要点。患者发病前，往往有面部卒受风寒的病史。

2．加减法 本方用作汤剂，可酌加天麻、白蒺藜、蜈蚣、地龙等祛风止痉通络之品，以增强疗效。

3．本方常用于治疗颜面神经麻痹、面肌痉挛、三叉神经痛、偏头痛、中风后遗症等属于风痰痹阻经络者。

【使用注意】本方偏于温燥，故对于肝阳化风，肝风内动或气虚血瘀引起的口眼斜或半身不遂者，不宜使用。另外，方中白附子、全蝎为有毒之品，且方中药物均生用，药性更为骠悍，故使用时药量不宜过大。

【源流发展】运用祛风痰药白附子与祛风止痉的虫类药配伍，以治疗风中经络，口眼斜，乃《杨氏家藏方》制订本方之首创。这一配伍方法经临床应用是有效的，故自南宋以来，一直沿用至今，而较少变更。吴昆曰：“中风，口眼斜，无他证者，此方主之。”正是反映了这种情况。《证治宝鉴》卷1之牵正汤，主治与本方相同，系本方去僵蚕，加羌、防、芥、麻黄、薄、星、芩、翘、连、桔、草、乌、芍、术、归、芎，并改散剂为汤剂而成，加强了祛风作用，兼能活血清热。清宫中运用此方，变散剂为丸剂，名牵正丸(见《慈禧光绪医方选议》)，用于治疗西太后的面风(面肌痉挛)。现代的止痉散(《流行性乙型脑炎中医治疗法》)，药用全蝎、蜈蚣，治疗痉厥，四肢抽搐；其制方思想正源自牵正散之全蝎、僵蚕的虫类药配伍方法。《全国中药成药处方集》所载牵正散(吉林方)，系将本方之生白附子改成制白附子，生僵蚕改用麸炒者，再加天麻而成，在功用上祛风除痰作用有所减弱，但使用较为安全，兼能平肝息风；主治范围也有所扩大，治疗中风初起，口眼斜，半身麻木，惊痫抽掣。

【方论选录】

1．吴昆：“中风，口眼斜，无他证者，此方主之。艽、防之属，可以驱外来之风，而内生之风，非其治也；星、夏之辈，足以治湿土之痰，而虚风之痰，非其治也。斯三物者，疗内生之风，治虚热之痰，得酒引之，能入经而正口眼。又曰：白附之辛，可使驱风，蚕、蝎之咸，可使软痰，辛中有热，可使从风，蚕、蝎有毒，可使破结。医之用药，有用其热以攻热，用其毒以攻毒者，《大易》所谓同气相求，《内经》所谓衰之以属也。”(《医方考》卷1)

2．费伯雄：“但口眼斜而别无他症，则经络、脏腑均未受伤，乃太阳、阳明两经之风痰蕴热所致。三药直走内络，祛风化痰，极为得力，故不必加血药也。”(《医方论》卷2)

3．张秉成：“夫中风口眼斜一证，《金匮》有言邪气反缓，正气即急，正气引邪，僻不遂数语。尤注谓其受邪之处，筋脉不用而缓，无邪之处，正气独治而急，是左者邪反在右，右者邪反在左也。然足阳明之脉，挟口环唇；足太阳之脉，起于目内眦；足少阳之脉，起于目外眦，则中风一证，无不皆自三阳而来。然二气贯于一身，不必分左血右气，但左右者，阴阳之道路，缘人之禀赋，各有所偏，于是左右不能两协其平，偏弊相仍，外邪乘袭而病作矣。此方所治口眼斜无他症者，其为风邪在经而无表里之证可知。故以全蝎色青善走者，独入肝经，风气通于肝，为搜风之主药；白附之辛散，能治头面之风；僵蚕之清虚，能解络中之风。三者皆治风之专药，用酒调服，以行其经，所谓同气相求，衰之以属也。”(《成方便读》卷2)

【评议】吴氏的方论，首先明确了本方乃治中风口眼斜，无他证者，可谓要言不烦；然云方中药物是“疗内生之风”，似欠妥。费氏的方论，认为本方所治“乃太阳、阳明两经之风痰蕴热”，也很精当。张氏的方论，对病因、病机和配伍意义的分析，均十分详明，有较高的参考价值。

【验案举例】癌性疼痛 《上海中医药杂志》(2003，3：15)，某男，70岁。患多发性骨髓瘤。初诊：2002年8月1日。患者由省人民医院经过CT、核磁共振、骨髓活检证实为多发性骨髓瘤，已将近2年。曾化疗4个疗程。因难以完成全程化疗，转而求治于中医。目前腰节酸冷，腰痛连及两胁肋，两下肢无力麻木，可以勉强慢步，大便时干时溏，偶有小便难控，口干，苔淡黄薄腻质淡紫，脉小弦滑数。辨证为风痰瘀阻，肾督受损。处方为炙白附子10g，制南星15g，炙全蝎5g，地鳖虫6g，露蜂房10g，炙僵蚕10g，炙蜈蚣3条，川断20g，制川乌、制草乌各6g，炒玄胡15g，九香虫5g，川楝子12g，巴戟肉10g，金毛狗脊20g，当归10g。同时另服用复方马钱子胶囊，0．3g／次，2次／日。

二诊：2002年8月8日。服药7剂，腰痛明显减轻，但仍腿软，手足麻木，大便转稀，苔淡黄腻。处方：上方改为制南星20g，加生甘草3g，生黄芪15g，片姜黄10g。

三诊：2002年8月22日。服药后腰部疼痛明显缓解，但晨起腿有麻痛，食纳尚可，二便正常，苔薄腻质紫，脉细弦。效不更方。8月1日方改制南星20g。加生黄芪15g，细辛4g，骨碎补10g。

四诊：2002年9月12日。背脊痛意偶能感觉，腰不能挺直，左胯酸痛，起步时明显，食纳尚好，二便正常，苔淡黄腻质暗，脉细滑。处方：8月1日方改制南星20g，加威灵仙10g，千年健15g，生黄芪15g，细辛5g，骨碎补10g，去川楝子。

五诊：2002年10月10日。腰脊后背痛势不尽，不耐久坐，背后凉感，临晚足浮，苔薄腻质暗，脉细弦。8月1日方去川楝子，改制南星20g，加威灵仙15g，生黄芪15g，细辛5g，骨碎补10g，仙灵脾10g，鹿角霜10g。

患者于2002年11月7日再次就诊，腰部疼痛、凉感症状已完全缓解，无任何不适主诉，原法续进，效不更方，继以上方调治。

按语：多发性骨髓瘤是单克隆浆细胞异常增殖，所致单克隆免疫球蛋白增高的一种恶性肿瘤，患者多以骨痛，背痛，急性感染，肾功能损害，乏力，贫血而就诊。目前以化疗、放疗为主。虽有部分患者病情可获缓解，但许多老年患者难以承受化疗。本例患者确诊为多发性骨髓瘤已2年，虽已化疗4个疗程，仍有明显临床症状。就诊时以腰背疼痛为主症，伴有腰部冷感，下肢麻木，行走困难，小便难控等症状。腰为肾府，背脊为督脉循行之处，综合症状，结合病史，辨证为肾阳亏虚，督脉虚寒，痰瘀阻络。治宜化痰通络，活血化瘀，温肾壮腰，以牵正散加味治疗，选用白附子、制天南星、炙僵蚕化痰通络，以炙全蝎、炙蜈蚣、土鳖虫、片姜黄、骨碎补化瘀活血搜剔络脉，以川楝子、炒延胡索、九香虫理气止痛，以制川乌、制草乌、仙灵脾、鹿角霜、巴戟天、当归、黄芪温肾壮阳祛寒，用千年健、川断强腰壮脊。另外加用复方马钱子胶囊以解毒止痛。经治疗后患者临床症状消失，疗效良好。

【临床报道】

1．面瘫 采用牵正散加味并改散剂为汤剂，药用白附子、全蝎各10g，白僵蚕12g，牛蒡子20g，蜈蚣、川芎、天麻各10g，当归、芍药各12g为基本方，治疗面瘫24例。结合随证加减，其风寒重者加防风、白芷；血虚明显者加鸡血藤；痰阻加陈皮。结果：经14～40天治疗，痊愈(面部两侧对称，眼睑完全闭合，嘴无歪斜)23例，显效(眼睑闭合差1mm，口角斜向健侧2mm)1例，随访10年，无1例复发[1]。另有报道，用牵正散加味治疗60例面神经麻痹，病程2天～1年。治疗方药：白附子、僵蚕、全蝎、蜈蚣、地龙、天麻、防风各等分。用法：上药共研细面，1日2次，每次10g，黄酒冲服，不能饮酒者，用水酒各半送服，小儿酌减。服药后盖被取汗。药后将出汗时，微觉烦躁，嗣后自觉患处肌肉跳动，为将愈之兆，并配合电针治疗。结果：治愈(口角歪斜消失，眼睑闭合，面肌活动、表情等均恢复正常)50例，显效2例。最少服药半料，最多服2料[2]。近有报道，使用牵正散加味治疗面神经麻痹31例，病程2～10天。药用：白附子10g、白僵蚕12g、全蝎6g。随证加味：风痰痹阻经络者加蜈蚣、白芷、川芎、羌活、防风、当归；气血虚弱者加黄芪、当归、赤芍、生地、川芎；经治2周后未能治愈者，属痰浊瘀血阻滞经络，宜加水蛭、穿山甲、制天南星、白芥子。结果：临床痊愈(诸症消失，鼓气不漏，谈话吐字清楚，随访1年未复发)18例，好转(症状基本消失，随访1年未见加重)10例，无效(症状无明显改善或1年内出现反复)3例[3]。另有报道，用牵正散塞鼻治疗面瘫32例，病程最短2天，最长10天，平均3．5天。治疗方法，取白附子、僵蚕、全蝎各30g，研碎成粉末，用上等黄酒调成糊状贮存于广口瓶中(保持湿润)，用时选蚕豆大小，再用消毒纱包裹成2．0cm×0．5cm药条，塞于鼻腔中，左歪塞右，右歪塞左，每4小时更换1次，10天为1疗程。结果，治愈15例，显效11例，好转4例，无效2例，总有效率93．75％。疗程最短10天，最长20天[4]。

2．三叉神经痛 牵正散加味治疗原发性三叉神经痛，取得较好疗效。药用：全蝎、僵蚕、白附子各10g。热重苔黄者加龙胆草；外风诱发者加白芷；病程长、抽掣痛剧烈者加蜈蚣。以上诸药共研末，分10包，每日1次，每次1包。重症每日早晚各服1包，饭后黄酒吞服，10天为1疗程。共治疗27例，均获痊愈。其中1疗程即愈者19例，2～3疗程治愈者8例。追访27例中，仅1例1年后复发，再服药1疗程而愈[5]。另有报道，用牵正散加味治疗本病32例，全部患者均有专科确诊，曾长期服用卡马西平或苯妥英钠等西药无效或因西药副作用较大而停药。基本方：白附子10g，僵蚕10g，天麻10g，防风10g，白芷10g，细辛10g，胆南星10g，地龙10g，川芎10g，全蝎(研粉冲服)3g。结果：经治疗15～30天后，临床治愈(面部疼痛完全消失，日常活动无诱发)17例，好转(疼痛发作次数明显减少，且程度轻微，不影响日常生活)14例，无效(治后疼痛不减或加重)1例，总有效率为96．9％[6]。

3．中风 用牵正散加减治疗缺血性中风53例，所有患者均于入院时做头颅CT检查，其中基底节梗死25例，内囊梗死7例，顶叶梗死7例，颞叶梗死10例，腔隙性梗死4例。治疗方法：在采用消除脑血栓、脑水肿、扩溶降低血液黏稠度、抗凝及扩冠、控制血糖等常规治疗的基础上，加用牵正散治疗，药用白附子、僵蚕、全蝎。有高血压者减去白附子，加夏枯草、桑寄生、怀牛膝、生杜仲、蜈蚣；偏瘫兼血虚者加当归、白芍、熟地、川芎、黄芪；兼心悸、失眠者加生龙骨、生牡蛎、丹参、炙远志；失语者加石菖蒲、远志、郁金。结果：痊愈30例；显效19例；好转2例；无效2例。总有效率为96．23％[7]。

4．腰椎间盘突出症 采用牵正散加味(全蝎、僵蚕、白附子、蜈蚣、地龙、丹参、红花、鸡血藤、伸筋草等)治疗腰椎间盘突出症29例。结果：总有效率93．2％。说明本方对本病具有祛风活血，舒筋通络及镇痛的作用[8]。

【附方】止痉散(《流行性乙型脑炎中医治疗法》) 全蝎 蜈蚣各等分 每服1～1．5g，温开水送服，每日2～4次。功用：祛风止痉，通络止痛。主治：痉厥，四肢抽搐；亦可治疗顽固性头痛、偏头痛、关节痛等。

止痉散与牵正散比较，减白附子、僵蚕而增蜈蚣。蜈蚣辛温有毒，性善走窜，搜风止痉定痛之功甚强，与全蝎配伍相须而用，则祛风止痉之效更显，乃治疗温热病热甚动风，发为痉厥之效方。

参考文献

[1]邓世钦．新加牵正汤治疗面瘫[J]．湖北中医杂志，1988，(6)：16．

[2]李荣．牵正散加味治疗面神经麻痹60例[J]．内蒙古中医药，1990，9(4)：18．

[3]张所栋，王纪云．牵正散加味治疗面神经麻痹31例疗效观察[J]．云南中医杂志，1998，19(2)：24．

[4]谭安萍．牵正散塞鼻治疗周围性面瘫32例疗效观察[J]．中国中医药科技，2007，14(2)：122．

[5]蒋吉林．牵正散加味治疗原发性三叉神经痛[J]．浙江中医学院学报，1989，13(3)：17．

[6]包力．加味牵正散治疗三叉神经痛32例[J]．江苏中医，1998，19(9)：21．

[7]高丽．牵正散加减治疗缺血性中风53例[J]．国医论坛，2006，21(1)：26．

[8]王双位，池涛．牵正散加味治疗腰椎间盘突出症29例[J]．陕西中医，2003，24(3)：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