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参麦冬汤
(《温病条辨》卷1)
【组成】沙参三钱(9g) 玉竹二钱(6g) 生甘草一钱(3g) 冬桑叶一钱五分(4．5g) 麦冬三钱(9g) 生扁豆一钱五分(4．5g) 天花粉一钱五分(4．5g)
【用法】水五杯，煮取二杯，日再服。
【功用】清养肺胃，生津润燥。
【主治】燥伤肺胃阴分证。咽干口渴，或身热，或干咳少痰，舌红少苔，脉来细数。
【病机分析】《温病条辨》指出本方主治证是燥伤肺胃阴分，可理解为其人素体阴津不足，更因秋令感受燥邪，致燥伤肺胃津液。盖肺为燥金之脏，外合皮毛，燥邪侵袭，首当其冲，复因素体阴虚，内外相合，故致燥伤肺津。肺为胃行其津液，肺津损伤过甚，必进一步燥伤胃津，故秋燥伤人，初则邪犯肺卫，继而燥伤中土，终致肺胃津液损伤。肺津被耗故咽干，胃液损伤故口渴，而舌红少苔及脉细数，则系阴津受伤之征；或见身热者，阴虚则内热也；或见干咳少痰者，肺阴损伤，肺失清肃也。
【配伍意义】本方证的病机为燥热伤津，肺胃受损，故治当清养肺胃，甘寒生津。方用沙参、麦冬与桑叶共为君药，其中，沙参味甘微苦而性寒，有养阴清肺之功，《神农本草经百种录》谓：“肺主气，故肺家之药，气胜者为多。但气胜之品必偏于燥，而能滋肺者，又腻滞而不能清虚热。惟沙参为肺家气分中理血之药，色白体轻，疏通而不燥，润泽而不滞，血阻于肺，非此不能清也。”麦冬亦系甘寒之品，入肺胃经，可滋养肺胃津液，合沙参则生津液而清燥热之功益彰。然燥热为病，终属外邪，故又用桑叶专清燥热，并辛凉宣散以祛之。如此，沙参、麦冬与桑叶相伍，则扶正与祛邪兼顾，用药十分周到。玉竹、花粉为臣，玉竹甘平，养阴润燥，滋而不腻；花粉清热生津，此两药相配可加强君药养阴生津、清热润燥之功。胃液既耗，运化必受影响，而且养阴清热药物亦有滋腻损伤脾胃之弊，故又用生扁豆健脾胃而助运化，同时又寓培土生金之义，是为佐药。生甘草清热和中，调和诸药，用作使药。诸药相配，共成清养肺胃，育阴生津之效。
本方在配伍特点上，是以甘寒养阴药为主，配伍辛凉清润和甘平培土药品，全方药性平和，清不过寒，润不呆滞，而清养肺胃之功甚宏，真乃王道之制。
【类方比较】沙参麦冬汤与清燥救肺汤功用、主治相近，但清燥救肺汤证燥热较重，以燥热伤肺，失其清肃，气阴两伤为主，故治疗着重清燥救肺，止咳平喘；本方证燥热较轻，以燥伤肺胃阴津为主，且无气逆见症，故治疗重在清养肺胃，生津润燥。临床应区分轻重，辨别病位，根据邪正双方的消长情况，择宜选用。
【临床运用】
1．证治要点 本方是清养肺胃之代表方，原为秋燥损伤肺胃阴液而设，现代广泛用于温病乃至杂病中肺胃阴伤的病证。以咽干口渴、舌红少苔、脉象细数为证治要点。
2．加减法 原书曰：“久热久咳者，加地骨皮三钱。”久热久咳，说明病久不愈，阴虚而生内热，且虚热灼肺，失其清肃，故加地骨皮以清虚热。现临床尚可作如下加减：咳嗽较重者，加贝母、杏仁等；伴咯血者，加仙鹤草、白及、阿胶等；大便燥结，加全瓜蒌、火麻仁；胃津伤而口渴甚者，可兑入梨汁而服。
3．现代常用于治疗肺炎、支气管炎、肺结核、慢性胃炎、糖尿病等，辨证属于肺胃阴虚者。
【源流发展】沙参麦冬汤出自《温病条辨》卷1之《上焦篇·秋燥》，先云：“秋感燥气，右脉数大，伤手太阴气分者，桑杏汤主之”，“感燥而咳者，桑菊饮主之。”然后云：“燥伤肺胃阴分，或热或咳者，沙参麦冬汤主之。”并自注：“此条较上二条，则病深一层矣，故以甘寒救其津液。”说明秋燥初起，邪在于肺，治疗可用桑杏汤、桑菊饮；若秋燥进一步发展，不仅燥伤肺津，还损伤了胃阴，治疗当用沙参麦冬汤。沙参麦冬汤的立法配伍用药，系化裁于桑杏汤与麦门冬汤。因为燥伤肺阴，故取桑杏汤之沙参、桑叶，以清养肺阴，并清宣肺经燥邪。因为燥伤胃阴，故又取法于麦门冬汤。麦门冬汤出自《金匮要略·肺痿肺痈咳嗽上气病脉证治》，原治肺胃津枯之虚热肺痿，有滋润肺胃，培土生金之功。沙参麦冬汤之麦冬、甘草、生扁豆，即仿麦门冬汤之麦冬、甘草、粳米、大枣之配伍意义。在上述药物的基础上，再加玉竹、天花粉，以加强清热养阴生津之力。
【方论选录】
1．李畴人：“此方治深秋燥热伤肺之症。以沙参、麦冬、玉竹清滋甘润，并补肺气，而养肺液，桑叶清肺络，花粉清胃热，白扁豆清脾热而养阴，生甘草生津和胃，共收清肺热，养肺阴之效。挟外感者不宜，嫌沙参、麦冬腻滋也。”(《医方概要》)
2．蔡陆仙：“夫阴虚火旺之人，其肺之津液先虚，再感秋令燥热之气，则阴愈亏。肺津涸，则形体萎缩，叶焦举而气不下降，全失其清肃之令，大便恒燥结，气上逆则作咳，或吐类似白沫之痰。肺气枯灼，则不能润泽皮毛，则皮毛焦热而肌表干燥，水津不外布，亦不能作汗而透解也。胃为阳明，本主燥金，胃津既亏，燥热复凑合，则胃之津液两伤矣。胃为中焦，为水谷之化源，胃津虚者，则水先消竭，不能化津，谷之濡润之汁，亦被燥热消耗殆尽，则又何能滋生以化充血液耶?故见脉细而无力也。然燥热从外而凑合，究属表邪，内之津液虽伤，而气必须辐辏于外，此脉之所以仍浮也。水津不上潮于口，虚热上腾，故舌干绛，阳明热炽，则苔色必黄，所以咳吐白沫如津唾者，胃之液，肺之津，不能滋养百脉，化生血液则煎熬阻于上，咳则从口而出也。总其治法，必当两清肺胃，兼以滋养津液，以为作汗之源，再用清轻疏越皮毛之品，令燥热之郁于表分者，仍作微汗，从表而宣泄之，表气宣泄，燥热自不内壅，肺津胃液，逐渐恢复，肺气一肃降，而脉皆得濡润，则身热口渴、咳嗽均止矣。有沙参、玉竹以清肺胃，麦冬、花粉滋生血液之源，佐扁豆之禀秋金凉爽之气者以清燥金，而祛暑热之余气，复得大甘之甘草调剂其间，成为甘寒润燥，增液清热之妙方。本方尤必赖桑叶之微辛，以透表宣达也。惟于津液两亏之燥热者宜之，若外感秋凉之表症多者，则又逗留邪势，而反致病内遏不解矣，此又辨治者之所宜慎焉。”(《中国医药汇海·方剂部》)
【评议】沙参麦冬汤主治燥伤肺胃阴津，有甘寒生津、清养肺胃之功，李氏与蔡氏的方论于此均有所发挥，李氏认为此方夹外感者不宜使用，蔡氏则详细地补充了临床常见症状及其病机。这对本方的临床应用，均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验案举例】
1．咳嗽 《吴鞠通医案》：甲子四月廿四日，吴，二十岁。六脉弦劲，但咳无痰，且清上焦气分。沙参三钱，生扁豆三钱，连翘一钱五分，麦冬三钱，冬霜叶三钱，玉竹三钱，冰糖三钱，茶菊花三钱，杏仁三钱。煮三杯，分三次服。三帖。廿六日，于前方内去连翘，加丹皮二钱、地骨皮三钱。
2．小儿迁延性肺炎 《辽宁中医杂志》(1986，3：24)：某男童，1岁。诊断为病毒性肺炎，西药对症治疗45天，症情好转，但肺部啰音迁延不愈。诊见患儿消瘦，神情疲倦，面色苍白，微喘，咳声无力，舌淡少津，两肺明显干湿啰音，脉细数无力。证系气阴两伤，正虚邪恋，治宜养阴益气消痰，沙参麦冬汤加减。沙参、麦冬、玉竹、川贝母、孩儿参、白芥子各10g，瓜蒌7．5g，生甘草5g。两剂后喘咳减轻，肺部啰音大减。此方加减治疗2周，肺部啰音基本消失，痊愈出院。
按语：案1咳嗽，干咳无痰，脉来弦劲，病属阴虚而阳亢。方用沙参麦冬汤去甘草，加连翘、菊花、杏仁、冰糖以加强清热、止咳及润燥之功。另外，本案就诊的日期是春季，说明吴瑭运用本方并不局限于秋燥之一隅。案2之小儿迁延性肺炎则属肺阴受损，气虚痰恋，故亦用沙参麦冬汤加减而取效。
【临床报道】
1．肺癌 将63例确诊为非小细胞肺癌随机者分为两组。治疗组30例采用沙参麦冬汤为主方加减(南沙参、北沙参、太子参、冬虫夏草、麦冬、玉竹、黄芪、白花蛇舌草、防己、五指毛桃、桑叶、生甘草、三七末)联合化疗治疗；对照组采用单纯化疗。21天为1周期，2周期为1疗程。结果：总有效率、癌灶稳定率治疗组分别为56．7％、90．0％，对照组分别为36．4％、63．6％。两组总有效率比较，差异无显著性意义(P＞0．05)：但两组癌灶稳定率比较，差异有显著性意义(P＜0．05)。治疗后治疗组咳嗽、咯痰、咯血、气急、胸痛、发热等临床症状均有明显改善，与对照组比较，差异有显著性或非常显著性意义(P＜0．05，P＜0．01)。治疗后生存质量经Karnofskv评分总有效率治疗组为86．7％，对照组为45．5％，两组比较差异有显著性意义(P＜0．05)。说明沙参麦冬汤加减联合化疗治疗非小细胞肺癌可明显改善临床症状，并能明显抑制肺癌癌灶生长，降低化疗毒副反应，提高生存质量[1]。
2．放射性口腔干燥症及放疗损伤 沙参麦冬汤加味治疗放射性口腔干燥症20例，其中原发病为鼻咽癌16例，喉癌2例，非霍奇金氏淋巴瘤2例。基本方：沙参15g，麦冬15g，玉竹15g，花粉10g，银花20g，连翘15g山豆根10g，胖大海10g。10天为1疗程。治疗1～3个疗程。结果：痊愈8例，好转8例，无效4例，总有效率80％[2]。
鼻咽癌患者72例且为首次接受放射治疗，随机分为放疗配合服用沙参麦冬汤组(以下简称中放组)和单纯放疗组(以下简称单放组)各36例。两组临床分期和病理类型分布无差异，放疗方法和剂量基本接近。两组用同样西药辅助治疗，中放组在放疗开始第2周口服沙参麦冬汤加减方，由沙参30g、麦冬15g、玉竹10g、甘草3g、生扁豆10g、花粉15g、生地20g、冬桑叶15g、菊花10g、茅根30g组成。气滞湿阻，胃纳不佳，胸闷不畅，口干苔厚腻者，加枳壳、厚朴、半夏、陈皮；气虚乏力，大便溏薄者，加生芪、党参、白术、茯苓。单放组单纯用0．02％呋喃西林液漱口，日3～4次。放疗结束后观察两组黏膜损伤情况和饮食改变情况判定治疗效果。结果：中放组：显效31例，有效3例，无效2例，总有效率94．4％。单放组：显效4例，有效13例，无效19例，总有效率47．2％。两组总有效率差异显著(P＜0．05)[3]。
3．小儿肺炎 本方加减治疗小儿迁延性肺炎25例，病程均在1个月以上。药物为：沙参、麦冬、玉竹、花粉、瓜蒌、川贝母、孩儿参、甘草。久热加生地、地骨皮；痰多加知母、橘红、白芥子；咳甚加紫菀、款冬花；脾肺气虚加人参、白术。结果：治愈20例(肺部啰音完全消失， X线肺部阴影消失或明显改善)，好转4例(肺部啰音减少)，死亡1例。疗程最短7天，最长30天，平均12天[4]。又有报道使用沙参麦冬汤加减治疗小儿肺炎25例。治疗用药：沙参、麦冬、百合各8～12g，桑叶、白扁豆、杏仁、桔梗、地骨皮各6～10g，百部6～8g，甘草3～6g。若热重阴伤者，加生石膏、竹叶；久病阴伤气耗者，加太子参、山药、白术；痰多者，加桑白皮、炙枇杷叶。经治疗7～10日，结果：痊愈(症状、体征消失，胸片恢复正常)22例；基本治愈(症状、体征基本消失，胸片明显吸收好转)2例；有效(症状、体征减轻，胸片吸收好转)1例[5]。
4．慢性咽炎 均用沙参麦冬汤加减治疗。药用：沙参、麦冬、玉竹、玄参、黄连、黄柏、知母、天花粉、桔梗各10g，甘草6g。10剂为1疗程。加减法：咽干口渴者加石斛、生地；大便干结加大黄、芒硝；虚火上浮加肉桂；咽痛甚加射干、马勃；痰涎壅盛加鹅不食草、百部、黄药子；风热外感加大青叶、车前子、连翘、薄荷。结果：显效46例(57．5％)，有效34例(42．5％)[6]。
用沙参麦冬汤加减治疗慢性咽炎80例，药用：沙参、麦冬各15g，生地12g，薄荷10g，枇杷叶10g，桔梗8g，射干3g，甘草6g，连用10天。结果：治愈52例，有效20例，无效8例，总有效率90％[7]。
【实验研究】
1．对动物在体胃运动的影响 结果表明，沙参麦冬汤(23g／kg)1次给药及9g／(kg·d)及23g／(kg·d)连续5天灌服均能显著抑制小鼠胃酚红排空率(P＜0．05)，9g／kg、23g／kgl次给药能对抗新斯的明引起的小鼠胃排空加快(P＜0．05，P＜0．01)：胃浆膜埋植应变片记录清醒大鼠胃运动发现，该方7g／kg灌胃能抑制大鼠底纵行肌收缩的频率和幅度，对胃窦环行肌作用不明显；胃内埋植水囊法观察到，沙参麦冬汤(3．5g／kg，7g／kg)十二指肠给药能使麻醉大鼠胃运动的频率减慢，幅度减弱，其中7g／kg该方对皮下注射吲哚美辛(40mg／kg)引起的大鼠胃运动亢进有显著抑制作用，但对肌内注射利血平(0．4mg／(kg·d)×4d)引起的大鼠胃运动加强作用不明显[8]。
2．对胃黏膜保护作用的机制 以胃黏膜血流量、脂质过氧化物、还原型谷胱甘肽、谷胱甘肽过氧化酶及SOD为指标，探讨了沙参麦冬汤对胃黏膜保护作用的机制。结果显示：沙参麦冬汤(10g／kg，20g／kg)胃内给药能显著抑制酸化乙醇所引起的大鼠胃体、窦部黏膜血流量的下降；预先给大鼠灌胃则能显著抑制乙酸引起的胃黏膜过氧化脂质含量升高，增加还原型谷胱甘肽含量[9]。
3．对巨噬细胞功能的调节 沙参麦冬汤[1．3～12g／(kg·d)]能够明显提高正常大鼠腹腔Mφ表面Ig抗原表达的阳性率及ADCC的细胞毒指数(P＜0．05)，提示强度分别与阳性对照的人参皂苷组和TNF组相似。同时，该方还能够使CORT肌内注射所致“阴虚”模型大鼠MφIg抗原表达率的抑制及ADCC细胞毒活性的降低得以明显改善(P＜0．05或 P＜0．01)。提示促进机体Mφ表面Ig抗原表达，激活机体免疫应答反应，以及增强 MφADCC活性，可能是该方提高免疫功能，治疗阴虚证的作用机制之一[10]。
4．对阴虚大鼠免疫功能的影响 探讨沙参麦冬汤对阴虚大鼠的免疫作用机制，测定治疗前后脾淋巴细胞增殖能力和血清细胞因子IL-2．IL-6变化。结果：沙参麦冬汤治疗组较阴虚模型组淋巴细胞增殖指数和IL-2含量明显增高(P＜0．01)、血清IL-6含量明显降低(P＜0．01)。提示沙参麦冬汤可提高阴虚大鼠的免疫功能，并能抑制炎症反应，减轻炎症损伤[11]。
5．抗肿瘤 探讨新加沙参麦冬汤(北沙参、麦冬、天花粉、石斛、白英、白花蛇舌草、山豆根、仙鹤草、三叶青、陈皮)抗肿瘤的理论基础，采用荷瘤小鼠瘤重、抑瘤率、肿瘤自发转移率、生存期、胸腺(脾脏)指数、自然杀伤细胞活性、淋转率等指标检测新加沙参麦冬汤对小鼠移植性S180、Lewis肺癌、EAC腹水瘤的抑制作用。结果：新加沙参麦冬汤具有一定的抑瘤谱及抑瘤强度。基本机制是其具有一定的免疫促进作用[12]。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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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舒琦瑾，吴良村．新加沙参麦冬汤抗肿瘤的实验研究[J]．中国中医基础医学杂志，2002，8(4)：34-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