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苓甘露散
(《黄帝素问宣明论方》卷6)
【异名】桂苓白术散(《黄帝素问宣明论方》卷6)、桂苓甘露饮(《伤寒直格》卷下)。
【组成】茯苓一两(去皮)(30g) 甘草二两(炙)(60g) 白术半两(15g) 泽泻一两(30g) 桂半两去皮(15g) 石膏二两(60g) 寒水石二两(60g) 滑石四两(120g) 猪苓半两(15g)(一方不用猪苓)
【用法】上为末，每服三钱(9g)，温汤调下，新汲水亦得，生姜汤尤良。小儿每服一钱(3g)，用如上法(现代用法：亦可水煎服，用量参考原方比例酌定)。
【功用】清暑解热，化气利湿。
【主治】1．暑湿证。发热头痛，烦渴引饮，小便不利。2．霍乱吐下，腹痛满闷。3．小儿吐泻，惊风。
【病机分析】本方主治既受暑热所伤，又有水湿内停之证。“夏月火土当令，天之热气下，地之湿气上，湿与热蒸，或成暑气，暑者，热之兼湿者也，故曰：暑必夹湿”(《伤寒指掌》卷4)。暑为阳邪，暑热伤人，先阻上焦气分，故发热头痛；暑人于心则烦，热盛伤津则渴，故见烦渴引饮；暑热拂郁，湿邪内阻，不能宣行水道，故小便不利。暑湿俱盛，伏于三焦肠胃之间，内伤脾胃，致升降失司，清浊相干，故可见腹痛满闷，霍乱吐下。前人谓：“伤暑做出百般病”(《直指方》，录自《医方类聚》卷25)，吐泻、惊风，皆是其征。
【配伍意义】本方为暑热兼湿证而设，根据《素问·至真要大论》“热者寒之”、“结者散之”，以及“湿淫于内，……以淡泄之”的原则，以清暑利湿立法。方中滑石甘寒滑利，“滑以利诸窍，通壅滞，下垢腻；甘以和胃气，寒以散积热，甘寒滑利，以合其用，是为祛暑散热，利水除湿，消积滞，利下窍之要药”(《本草经疏》卷3)，其清解暑热与利水渗湿两擅其功，故为君药。《素问·至真要大论》曰：“热淫于内，治以咸寒”，方中寒水石辛咸气寒，其大寒微咸之性，能清热降火，《医林纂要探源》卷3谓其“除妄热，治天行大热及霍乱吐泻，心烦口渴，湿热水肿”；石膏辛甘气寒，“解实热，祛暑气，散邪热，止渴除烦之要药”(《本草经疏》卷4)，二药伍滑石，加强清热解暑之功，共为臣药。猪苓、茯苓、泽泻皆甘淡之品，以利水渗湿；白术健脾益气，燥湿利水；更用官桂助下焦气化，使湿从小便而去，且可制约君、臣药之寒凉重坠，使其寒而不遏，以上五味共为佐药。甘草合苓、术以健脾，使清利而不伤正，调和诸药，作为使药。诸药合用，共奏清暑解热，化气利湿之功，使升降之机得以恢复，则暑去湿消，诸症自愈。
本方配伍特点：以性寒清热、质重而降的三石，配伍淡渗利湿之品，清热利水共用，使邪去正安。
本方即五苓散、甘露散和六一散合方而成，功善清暑利湿，“一若新秋甘露降而暑气潜消矣”(《绛雪园古方选注》卷中)，故命名为“桂苓甘露散”。
【类方比较】本方和六一散两方中俱有滑石、甘草，均为祛暑利湿之剂，有清暑利湿的功用，用于暑热夹湿之证。但六一散药少力轻，常用于暑湿轻证，以及淋证、湿疹等证，亦可外用；而本方为五苓散、甘露散合六一散组成，药众力宏，兼能化气利水，常用于暑湿俱盛，病情较重，属邪干肠胃者。
【临床运用】
1．证治要点 本方清暑利湿之功较强，多用于既受暑热所伤，又有水湿内停，证情较重者。临床以发热，烦渴引饮，上吐下泻，小便不利为证治要点。
2．加减法 若暑热亢盛，舌苔干燥者，当去肉桂；若湿盛者，加厚朴、扁豆等苦温燥湿；若暑热伤气者，酌加人参，重用白术以补气。
3．本方现代常用于治疗夏季发热、泄泻、急性胃肠炎、霍乱、中暑等属暑湿为患者。
【使用注意】本方对暑热夹湿，暑湿俱盛，或热重湿轻，病情较重者尤宜；若湿重而暑热较轻，暑为湿遏者，则本方又当慎用。
【源流发展】本方出自金·刘完素《黄帝素问宣明论方》卷6，“治伤寒，中暑，冒风，饮食中外一切所伤，传受湿热内甚，头痛，口干，吐泻，烦渴，下利，小便赤涩，大便急痛，湿热霍乱吐下，腹满痛闷，及小儿吐泻、惊风。”本方为仲景五苓散、钱乙甘露散，以及六一散合方而成。五苓散出自《伤寒论》，原治太阳经腑同病之蓄水证，有利水渗湿，温阳化气之功；甘露散出自《小儿药证直诀》，原治小儿伤热之吐泻、惊风，可解中、下焦之热；六一散原为“世传”之效方，为完素所发扬光大，泛治湿热诸证。刘完素遥师仲景，兼融诸家，用五苓散化气利水，重用三石清暑热之邪，合为清暑祛湿之剂。后世习称为桂苓甘露饮。
稍后的张元素拟桂苓白术散，即本方去猪苓，三石减量，加人参、藿香、葛根、木香益气化湿调中，所治略同(见《医学启源》卷中)；张从正在《儒门事亲》卷12中称之为桂苓甘露散，此方亦为后世医家所推崇。清·叶桂师完素之意，将本方化裁，以三石加杏仁、竹茹、通草、金汁、金银花露，祛湿之力虽减，而清暑之功更著，用治暑热夹湿(见《临证指南医案·暑门》杨案)，后被吴瑭命名为三石汤(《温病条辨》卷2)，用治暑湿弥漫三焦，邪在气分。现代《全国中药成药处方集》加味甘露散以本方加藿香、朱砂、琥珀，治胃肠诸热，暑湿吐泻等证。
【疑难阐释】
1．关于本方的来源和方名 前贤多以五苓散合三石论述本方，而冉雪峰认为本方“乃五苓、六一合裁加减之方”，并与《局方》甘露饮比较，试图找出其中的联系(见《历代名医良方注释》)。古方中用寒水石、石膏、滑石清热，影响较大的如《金匮要略》的风引汤、《千金翼方》引《苏恭方》的紫雪，但此二方用药繁复，与本方应无直接渊源关系。查钱乙《小儿药证直诀》卷下：“玉露散(又名甘露散)：治伤热吐泻，黄瘦。寒水石、石膏各半两，甘草一钱。”钱乙常用此方清脏腑热，治疗小儿吐泻、惊风等证，如治疗夏秋吐泻(《小儿药证直诀》卷上)，四大王宫五太尉发惊搐案(《小儿药证直诀》卷中)，以及“治小儿热盛生风，欲为惊搐”(《小儿药证直诀》卷下)。以五苓散、甘露散、六一散三方合方，不蔓不枝，即为桂苓甘露散。完素谓桂苓甘露散治“小儿吐泻、惊风”，当受钱氏甘露散的启发，而命名为桂苓甘露散，也有标示本源之意。
2．关于本方的出处 《黄帝素问宣明论方》和《伤寒直格》均载有本方，《黄帝素问宣明论方》为刘完素所撰，成书于1172年；而《伤寒直格》为其弟子所编，成书于1186年。因此，本方始见于《黄帝素问宣明论方》，其方源应以该书为是。
【方论选录】
1．吴昆：“夏月引饮过多，小便不利，湿热为患者，此方主之。三石所以清六府之热，五苓所以利三焦之湿。河间此方，诚治湿热之简捷者。张子和加人参、甘草，因其脉虚；干葛之加，解其暑渴；木香之加，化其湿气。”(《医方考》卷1)
2．王子接：“消暑在于消湿去热，故用五苓祛湿，三石解热。湿热既去，一若新秋甘露降而暑气潜消矣。夫湿为阴邪，全赖太阳气化以利小便，莫若五苓散为当。若热在湿下者，则为黏着之邪，又当寒燥以胜之，莫妙于三石之功捷速。滑石性虽重而味淡，故能上利毛腠之窍，以清水湿之源；石膏辛寒入胃，辛能发汗，寒以胜热，故能泄中焦之热，出走膀胱；凝水石辛咸入肾，为盐之精，故能凉血涤热，从小便而出。”(《绛雪园古方选注》卷中)
3．邵新甫：“参先生用意，宗刘河间三焦论立法。认明暑湿二气，何者为重，再究其病，实在营气何分。……于是在上者以辛凉微苦，如竹叶、连翘、杏仁、薄荷之类；在中者以苦辛宣通，如半夏泻心之类；在下者以温行寒性，质重开下，如桂苓甘露饮之类。此皆治三焦之大意也。”(录自《临证指南医案·暑》)
4．汪绂：“滑石泻水于上焦之上，而达之下焦之下，且甘则能补，故以为君；石膏辛淡，以泄肺邪而散胃热；寒水石辛咸，以补心除热行水；甘草，土厚而后可以行水，且甘能去热；白术健脾土，燥脾湿；茯苓补心神而渗心膈之水；泽泻咸能补心，且泻下焦之水；猪苓咸补心，泻小肠膀胱之水。此合六一散、五苓散酌之以治伤暑引饮过多。至于蓄湿者，加石膏、寒水石，所以靖胸膈之暑暍，而保肺宁心，故亦曰甘露饮也。”(《医林纂要探源》卷6)
5．雷丰：“河间制是方，以膏、寒、滑、草清其暑热，佐以五苓利其湿热。如舌苔白者，或黄泽者，皆可用之；稍干燥者，是暑热将化为火，肉桂又当禁用。”(《时病论》卷4)
“此方即五苓散加三石。盖五苓利湿，三石清热，治湿温最合，倘治湿热，当去肉桂可也。”(《时病论》卷6)
6．张秉成：“夫暑湿一证，有伤于表者，有伤于里者。在表者邪留经络，当因其轻而扬之；在里者，邪留脏腑，非用重剂清热利湿，终归无济。石膏、寒水石大寒质重，直清肺胃之热。滑石寒能清热，滑能利窍，外开肌表，内达州都。猪苓、茯苓、泽泻导湿于下，从小便而出。然湿为阴邪，无阳不能化，虽利湿而湿亦不能尽除，故用肉桂之辛热，以散阴邪；加白术扶土和中，安内攘外。此方用三石以清上焦，五苓以利下焦，甘草以和上下，亦治暑之大法耳。”(《成方便读》卷3)
7．冉雪峰：“查此方乃五苓、六一合裁加减之方。视二方药量稍有出入，加石膏、寒水石合滑石，为三复味石药，清热镇逆之功较大。《局方》亦有甘露饮，但彼方用生地、熟地、天冬、麦冬四复味润药，意在培育阴液，此方用三复味石药，意在镇戢浮越。盖阴虚燥固，重在滋液；而火气燔蒸，则重在镇热。本方用茯苓、猪苓、泽泻、滑石利水，因有形之水液不去，则无形之真阴不生。热炽固能灼阴，而湿极亦可化燥，且气化水行，水行热去，气到水到，液复燥平，此中玄谛，殊耐解索。本方一面镇热，一面利水，一面去水，一面化气，颇饶义蕴。张子和去猪苓，减三石，加人参、干葛、木香、藿香，方注标名治伏暑，另属一格，于气虚不化，暑秽填滞，却为适应，但若中暑受湿，或湿从燥化，及暑邪伤阴，赫曦狂飚，则仍以此方，兼镇兼清，兼通兼化，为恰如分际也。”(录自《历代名医良方注释》)
【评议】注家对本方治疗暑湿、湿热诸证，以及三石清热，五苓散利湿，意见基本一致。但吴氏、王氏、张氏意属清利三焦湿热，而邵氏谓叶桂以之治下焦暑湿，是其差别。方中肉桂，张氏认为“用肉桂之辛热，以散阴邪”，因“湿为阴邪，无阳不能化”；雷氏则强调肉桂辛热，倘治湿热，及暑热将化为火，又当禁用。所论各有侧重，当合而参之。
【验案举例】
1．霍乱 《名医类案》卷4：江应宿治一妇人，六月中旬病霍乱，吐泻转筋。一医投藿香正气散，加烦躁面赤，揭衣卧地。予诊视：脉虚无力，身热引饮。此得之伤暑，宜辛甘大寒之剂，泻其火热。以五苓散加滑石、石膏，吐泻定，再予桂苓甘露饮而愈。
按语：藿香正气散为温散之剂，治袭凉饮冷兼寒湿者可也，施之于暑热霍乱则谬。古有明训，“脉虚身热，得之伤暑”，临证宜去伪存真，详审善断。
2．内伤霍乱 《卫生宝鉴》卷16：戊午春，攻襄阳回，住夏曹州界，有蒙古百户昔良海，因食酒肉饮湮乳，得霍乱吐泻，从朝至午，精神昏愦，以困急来求予视之。脉得浮数，按之无力，所伤之物已出矣。即以新汲水半碗，调桂苓白术散，徐徐服之，稍安。又于墙阴撅地一穴，约二尺许，贮以新汲水，在内搅动，待一时澄定，名曰地浆，用清者一斛，再调服之。渐渐气调，吐利遂止，至夜安眠。翌日微燥渴，却以钱氏白术散时时服之，良愈。
按语：患者于兵马劳倦之后，暴食暴饮，致霍乱吐泻从朝至午，精神迷乱，此“因暑热内伤而得之”(《卫生宝鉴》卷16)，故以本方取效。墙阴之地浆，秉重阴之气，清热、解毒、和中，暑热神乱用之，可救垂绝之阴。
3．泄泻 《临证指南医案》卷6：某，秋暑秽浊气吸入，寒热如疟，上咳痰，下洞泄，三焦蔓延，小水短赤，议芳香辟秽，分利渗湿，藿香、厚朴、广皮、茯苓块、甘草、猪苓、泽泻、木瓜、滑石、檀香汁。又，进药稍缓，所言秽浊非臆说矣，其阴茎囊肿是湿热甚而下坠入腑，与方书茎款症有间，议河间法，厚朴、杏仁、滑石、寒水石、石膏、猪苓、泽泻、丝瓜叶。
按语：秋暑秽浊为患，蔓延三焦，故首用芳香辟秽，使病势稍缓，继用桂苓甘露饮增损，以清利湿热。
4．洞泄 《霍乱论》：仰韶弟主于叶氏，乙卯新秋陡患洞泄如注，即浑身汗出如洗，恹恹一息，寅夜速余往勘，脉来沉细，身不发热，俨然虚寒之证。惟苔色黄腻，小便全无，乃湿热病也。予桂苓甘露饮，加厚朴投匕而瘳。
按语：是证湿重于暑，“湿胜则阳微”，故洞泄、汗出、脉沉、不热，形似虚寒，而实属湿热，是以投本方加味清热利水，苦温燥湿。
5．小儿夏季热 《实用中医药杂志》(2003，4：213)：李某，女，2岁，2001年8月15日诊。自入夏以来发热已月余，多饮多尿，逐渐消瘦，经治疗未见明显好转。现形体较瘦，面色苍白少华，精神萎靡，皮肤滚烫，干燥少汗，烦躁不安，口渴饮冷，饮后腹胀有振水音响，食量少，大便稀，小便微黄，舌淡苔腻，指纹紫暗。体温39．5℃，血常规正常。证属暑热伤气，脾胃气化失职，湿热停滞中焦，津液不能敷布周身。治宜清暑泄热，化气利湿。方用桂苓甘露饮加减：茯苓、白术、猪苓、泽泻、桂枝、甘草、石膏、滑石、寒水石。服2剂后，口渴止，食量增加，发热退。后用参苓白术散调理善后。
按语：本案暑热内蒸则发热，饮冷伤中则水停，故先用桂苓甘露饮清泄暑热，化气行水，复用参苓白术健脾化湿收功。
6．口渴 《山西中医》(2008，3：41)：刘某，男，54岁，2006年5月12日初诊。患者于1996年1月中旬感冒后出现口干，后逐渐加重，10余年来先后到多家医院诊治无效。刻诊：口干不欲饮，口气秽臭，面色黄润，形体肥胖，二便正常，舌胖大、边有齿痕、苔厚腻如积粉。诊为湿热中阻，气化无权。治以清化湿热。方用桂苓甘露饮加减：茯苓、泽泻、猪苓、甘草、白术、肉桂、石膏、滑石、寒水石。每日1剂，水煎服。5月18日二诊：5剂后口渴减轻，略感腹胀，上方加厚朴，化湿行气。此后以上方加减出入，共服20剂治愈。随访1年未见复发。
按语：口渴缠绵多年，缘于湿热中阻，气化无权，津不上承，故前医屡用益胃生津之剂而不效。用桂苓甘露饮清化湿热，复其气化，故口渴能愈。
【临床报道】小儿湿热泻 以桂苓甘露饮结合饮食调护治疗80例。其中，属消化道内感染60例(致病性大肠杆菌肠炎39例，秋季腹泻14例，真菌性肠炎5例，耐药性金葡菌肠炎2例)，消化道外感染12例(上呼吸道感染10例，泌尿系感染2例)，消化功能紊乱8例；轻型腹泻44例，重型腹泻36例。除表证明显者加葛根、银花，鹅口疮加晚蚕砂之外，均用原方治疗，每日1剂，服4～6剂为1疗程。其间以新鲜米汤为主食，配合“口服补液盐”；重型腹泻，中度以上脱水，予静脉补液。结果：痊愈49例，显效22例，好转3例，无效6例，总有效率为92．5％[1]。
参考文献
[1]姜鹏凌．桂苓甘露饮结合饮食调护治疗小儿湿热泻80例疗效观察[J]．新中医，1990，22(7)：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