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疟七宝饮(七宝饮)
(《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录自《医方类聚》卷122)
【异名】七宝散(《杨氏家藏方》卷3)、七宝汤(《易简方》)、七物汤(《仁斋直指方论》卷10)。
【组成】常山(9g) 陈橘皮(不去皮) 青橘皮(不去皮) 槟榔 草果子仁 甘草(炙) 厚朴(去粗皮,生姜汁制)各等分(各6g)
【用法】上件㕮咀,每服半两,用水一碗,酒一盏,同煎至一大盏,去滓,露一宿,来日再烫温服(现代用法:用水酌加酒煎,疟发前2小时温服)。
【功用】燥湿祛痰,理气截疟。
【主治】痰湿疟疾。寒热往来,数发不止,舌苔白腻,寸口脉弦滑浮大。食疟,不服水土,山岚瘴气,寒热如疟,并皆治之。
【病机分析】盖疟疾一病,主要是感受“疟邪”。疟邪为患,伏于太阴,阻碍脾胃的升降功能,导致水湿内停,气化不利,酿湿成痰,故疟疾的成因,每与痰湿有关,前人曾谓“无湿不成痰,无痰不成疟”。本方证是因外感疟邪,内有痰湿,内外之邪,纠结为患,出入营卫之间,疟邪与人身营卫之气交争,乃寒热阵作。发作时,邪入与营阴相争,卫阳不能外达而恶寒;其后,邪出与卫阳相搏,热盛于肌表,故又转为高热。痰湿不除,邪气不祛,则疟发不止。舌苔白腻、脉滑者,为痰湿内盛之征,脉弦为疟疾之主脉,脉浮大者,为气壮正未全弱也。其他食疟、水土不服和山岚瘴气等也无不与痰湿有关,故均可治疗。
【配伍意义】疟疾数发不止,治当截之,宜采用燥湿祛痰,行气散结之法。常山对于疟疾具有特效,长期以来一直被视为治疟专药,且能祛痰,故为君药。《神农本草经》卷3记载常山:“主伤寒寒热,热发温疟,……胸中痰结吐逆。”《药性论》卷2亦曰:“治诸疟,吐痰涎,去寒热。”李时珍不仅强调了本品的“劫痰截疟”之功,而且对用药时间亦有具体规定:“须在发散表邪及提出阳分之后,用之得宜,神效立现”(《本草纲目》卷17)。现代药理研究已证实常山的抗疟作用。臣以槟榔行气散结,草果燥湿祛痰,两味均可截疟,与常山配伍相得益彰。对该两药的上述功能,前贤早有论述。其中槟榔,《名医别录》卷2谓“主消谷逐水,除痰癖”;《本草纲目》卷31补充曰:“疗诸疟,御瘴疠。”关于草果,《本草求真》卷3、《本草正义》卷5分别记载:“气味浮散,凡冒巅雾不正瘴疟,服之直入病所皆有效”;“辛温燥烈,善除寒湿而温燥中宫,故为脾胃寒湿主药”;“按岚瘴皆雾露阴湿之邪,最伤清阳之气,故辟瘴多用温燥芳香,以胜阴霾湿浊之蕴祟。草果之治瘴疟,意亦犹是。”再佐温中燥湿的厚朴、疏肝破气的青皮和理脾行气的陈皮,三药共奏燥湿理脾、行气化痰之功,共助君臣以标本兼顾。甘草益气和中,制约诸药辛温燥烈之性为使。以上七药合用,既能截除疟邪,又能消除痰湿,故称“截疟七宝饮”。本方的配伍特点是:集截疟祛痰行气之品于一方,纯属祛邪之剂,邪去则正自安。
【临床运用】
1.证治要点 本方为截疟的代表方,应用时除见寒热往来、舌苔白腻、脉弦滑浮大外,还须是体质壮实者。
2.加减法 疟疾数发不止,必由气及血,可于本方中加入五灵脂、桃仁等活血之品,形成癥积伏癖,加入活血祛瘀药,不仅能兼治血证,而且可防止疟母的形成;若恶寒重,可加桂枝以散寒;若呕吐,可加半夏、生姜以燥湿祛痰止呕。
3.本方现代常用于各型疟疾。
【使用注意】凡疟因痰生,数发之后,正气未虚者,当以此方截之,以免久发而伤正气。然本方属温燥之剂,对于中气虚弱,或内有郁火者,均不相宜。
【源流发展】本方原名“七宝饮”,载于《医方类聚》卷122,该书注明本方出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但现存《局方》诸版本均未见此方。《杨氏家藏方》载本方,名为“七宝散”,《易简方》及《仁斋直指方论》载本方时分别名为“七宝汤”、“七物汤”,明《医学正传》转引本方时为了强调其治疟之功,而更名为“截疟七宝饮”,遂沿用至今。本方的立法与组方选药的思路对后世医家颇有启迪。如《丹溪心法》卷2的截疟常山饮即为截疟七宝饮去厚朴、青皮、陈皮,加穿山甲、知母、乌梅而成,减行气之力,增活血通络,润燥清热作用。有关穿山甲,李时珍曾指出能“除痰疟寒热”;至于知母与方中草果合用,则疗效益增。李氏曰:“治瘴疟寒热,取其一阴一阳无偏胜之害,盖草果治太阴独胜之寒,知母治阳明独胜之火也”(《本草纲目》卷14)。观本章所载治疟之方,每每少不了本方所采用的厚朴、青皮、槟榔、草果等温燥破结化痰之品,如《济生方》卷1的清脾汤、《温疫论》卷上的达原饮、《重订通俗伤寒论》的柴胡达原饮均伍以上述数药。截疟七宝饮对后世治疟方的影响可窥见一斑。
【疑难阐释】
1.关于疟疾 是指以间歇性寒战、高热、出汗为特征的一种传染病。《内经》称疟、痎疟;《金匮要略》称疟病。疟疾作为病名见于《太平圣惠方》卷74。病因为风寒暑湿之邪,客于营卫所致。因体质强弱有别及所感病邪与流行特点、表现证候的不同,大致分类如下。①按临床证候分类,有风疟、暑疟、湿疟、痰疟、食疟、寒疟、温疟、风热疟等。②按发病时间分类,有间日疟、三日疟、正疟、子母疟、夜疟、鬼疟、暴疟、游疟、老疟、久疟、阴疟、阳疟等。③按诱发因素及流行特点分类,有劳疟、虚疟、瘴疟、疫疟等。④按脏腑、经络分类,有五脏疟、三阳经疟、三阴经疟等。
2.关于“本方治一切疟疾”的问题 原书云“本方治一切疟疾”,盖从病机上看,疟疾一证,成因虽繁,但每与痰湿有关,故前人有“无痰不成疟”之说。而痰湿之所生,与脾胃有关,故治疟又必须结合理脾祛湿化痰,而本方治法正是燥湿化痰、理气运脾,使既生之痰湿得化而又防未生之痰湿,所以治疟之源也。从本方组成看,本方既有燥湿健脾、理气化湿的厚朴、青皮、陈皮等,又有治疟之要药常山、草果、槟榔,尤以常山为君,截疟甚捷。综合全方而有燥湿除痰截疟之功,故对各种类型的疟疾,只要中气不虚、内无郁火,均可以本方随证加减而截之。
3.本方煎法为何用水酒同煎 原方以水酒同煎,寓有深意。盖酒性辛温,能去寒湿,通气血,行药势,使药物在体内迅速发挥作用,特别是常山用酒煮后截疟之效更著。李士材曰:常山“若酒浸炒透,但用钱许,余每用必建奇功”(《本草通玄》)。据药理实验,酒是很好的溶媒,常山等截疟药的有效成分,得酒易溶于水中。又常山“生用则上行必吐,酒蒸、炒熟则气稍缓”(《本草纲目》卷17),可不致呕也。
【方论选录】
1.杨士瀛:“水即水饮也,血即血瘀也。惟水饮,所以作寒热。惟瘀血,所以增寒热。常山逐水利饮固也,苟无行血药品佐助其间,何以收十全之效耶?继自今疟家,或衄血,或唾血,或大便血丝,或月候适来适去,皆是血证,当以常山、草果、槟榔、青皮、乌梅、甘草作剂,于内加五灵脂、桃仁为佐,入生姜、浓蜜同煎,以主治之。”(《仁斋直指方论》卷17)
2.吴昆:“疟疾三、四发后,寸口脉来弦滑者,此方吐之。三、四发后,可截之时也。脉弦为饮,滑为实,浮为表,大为阳,故在可吐。师云:无痰不作疟。疟痰为患,常山善吐,槟榔善坠,草果善消,厚朴、青皮亦理气行痰之要药;陈皮、甘草乃消痰调胃之上材也。是方也,惟脉来浮大弦滑者可用,若脉来沉涩细微者,与之则逆矣。慎之!”(《医方考》卷2)
3.汪昂:“此足少阴、太阴药也。常山能吐老痰积饮,槟榔能下食积痰结,草果能消太阴膏粱之痰,陈皮利气,厚朴平胃,青皮伐肝,皆为温散行痰之品,加甘草入胃,佐常山以吐疟痰也。”(《医方集解·除痰之剂》)
4.徐大椿:“疟久邪气已衰,气壮正未全弱,而疟犹未定,故宜此方截之。槟榔疏利三焦之气,厚朴涤除中州之满,甘草和胃缓中,草果散寒消滞,青皮平肝破气以司疏泄,生姜温胃散寒以豁痰涎,常山涌泄疟痰之固结以截疟也。水酒同煎露一宿,清晨热服,俾得鼓运清肃之气,以振祛邪止截之力。此疏利涌泄之剂,为久疟气壮脉实止截之专方。”(《徐大椿医书全集·杂病证治》卷3)
5.李畴人:“无痰不作疟,故截疟必用常山,以能化膜原之疟痰也;佐以槟榔、草果,快脾化瓜果之寒积,除此疟根也;青皮、陈皮、厚朴,并开痞化痰消湿;和之以甘草,不使辛烈耗气。水酒合煎一宿服,取入气血、和阴阳之义耳。”(《医方概要》)
【评议】医家大都对常山的抗疟作用认识一致,李畴人的“截疟必用常山”,即是明证。而吴氏的“常山善吐,槟榔善坠”,则寓有槟榔可减轻常山副作用之意,有关实验研究也证实了这一点。杨氏提出疟有水有血的观点,认为“苟无行血药品佐助其间,何以收十全之效”,当加五灵脂、桃仁等活血之品。此因疟疾数发不止,必由气及血,形成癥积伏癖,加入活血祛瘀药,不仅能兼治血证,而且可防止疟母的形成,有积极的治疗意义。
【验案举例】
1.妊娠疟疾 《疟疾专辑》:世嫂吕颜氏,于1934年秋仲,怀孕六、七月之间,因秋暑过酷,浴后当风,引起年前寒疟宿患,复发甚厉。先寒后热,寒多热少,栗栗战掉,头痛如破,心烦作恶,六脉浮紧,疟非轻浅,有损胎流产致危之虞。延诊时已将一周,且历数医,以柴胡加桂等进,无纤效。予言是疾非常山不为功,而群医以为不可。因循又越三日,众乃无以为计。予遂复申前议,且引《内经》所载,问“妇人重身,毒之奈何?”岐伯答“有故无殒”之说,用《杨氏家藏方》之“七宝散”为主,加减施治。方用常山钱半,青皮一钱,炙陈皮一钱,甘草七分,草果二钱,银柴胡、鲜藿香、香青蒿、淡子芩、当归身、炒白芍各钱半。用水、酒各半,煎至七分,滤汁别器贮。滓再用水、酒各半煎,去滓,另用器盛。取此头、二煎,各用纱蒙,露一宿。翌日清晨,烫微温,先服头煎,予亲督其进剂。阅二时许,未吐,而疟亦不复至,遂止后服。易方以人参一钱,白术三钱,炒白芍二钱,炒归身三钱,纹秦艽钱半,醋制鳖甲三钱,淡子芩钱半,煅牡蛎三钱,炙甘草七分,加大枣三枚(去核)同煎,连服二剂而安。予之所以毅然主截者,一因疟发已逾六、七度,正值可截之候;次因似此因循,终且殒胎,何如当机立断,逆而取之,究胜于束手坐视,贻悔无及。处方则减去七宝之厚朴、槟榔,而益以藿香、青蒿、归、芍、子芩等,翼翼小心而免贻患。然终凛经训衰其大半而止之诫,故亲视汤药,一击而中,即止勿再服。并即改弦易辙,先剿后抚,以期安谧,乃克奏效。
2.产后疟疾 《中国现代名中医医案精华》:某女,22岁,已婚。初诊时诉:宿患隔日疟。今值产后第二十七天,恶露已净。三天前开始寒战高热,隔日一作(体温40.5℃),头痛汗出,浑身酸楚,恶心。检查:面色㿠白,肌瘦神疲,唇舌不荣,苔浊灰腻,脉象浮滑数。辨证:素体虚寒,产后更羸,膜原伏邪,乘虚而起。治法:当宜扶正截邪,温下清上。方取截疟七宝饮、四兽饮加减。处方:潞党参12g,淡竹叶9g,煮半夏6g,枯黄芩6g,煨草果5g,常山苗6g,炙甘草5g,杨桃花9g,肉桂末1g(分冲),盐陈皮5g,花槟榔5g,结茯苓9g,大乌梅9g。二剂后寒热头痛俱减,体温降至37.5℃,尚有恶心,神疲,自汗出,舌质暗淡,苔浊略退,脉滑。病势虽减,余邪未尽,脾虚挟湿,纳运失调,仍以健脾燥湿截疟为治。处方:潞党参12g,淡竹叶9g,煮半夏6g,甘草梢5g,盐陈皮5g,杨桃花9g,炒常山6g,大乌梅9g,草蔻仁5g,肉桂末1g(分冲)。二剂后寒热已罢,精神亦有好转,唯纳差、恶心欲呕未除,舌脉同前。疟疾已罢,体虚未复,脾胃失和。治以温中补虚、燥湿和胃,迭进4剂,诸恙悉平,随访月余,未见复发。
按语:本例有疟疾病史,产后遇劳复发,即投截疟药而见效。纳呆呕吐病情虽重,但用温中固下,燥湿化痰,切中“脾恶湿,痰生湿也”之机。产后失血,下元多虚,面色㿠白,口唇不荣,舌苔暗浊是下元虚寒的真象,肌肤壮热,脉象浮数是阳气外泄的假象。上热下寒故用肉桂之辛热,引火归原而收外泄之阳;配以淡竹叶清肺,毋令华盖受煎熬也;一温一凉并用,是仿既济法,取温下清上之功。四诊中肉桂易附子,意亦相同。
【临床报道】
1.间日疟 用截疟七宝饮合小柴胡汤治疗间日疟45例。结果全部病例均于单用中药后终止发作,其中计服中药2剂者25例,3剂者15例,4剂者5例;随访的30例患者中,除1例外其余均未复发[1]。
2.结缔组织病 截疟七宝饮改为汤剂,略加增减,用于重叠结缔组织病、皮肌炎等结缔组织病证。认为重叠结缔组织病表现为恶寒发热,肌痛,关节痛,口苦心烦,舌苔黄腻或厚如积粉等病属少阳者,并非少见。皮肌炎因湿热邪毒遏阻少阳,外淫肌肤者也常见上述症状。用截疟七宝饮燥湿祛痰,切中病机,获得良效[2]。
3.肠阿米巴病 用截疟七宝饮等治疗6例肠阿米巴病。认为急慢性肠阿米巴病属痢疾中的疫毒证型,其主要病因、病机也因感受湿热、疫毒之邪而起;疟疾和肠阿米巴病,其临床表现有所不同,但病因、病机、辨证有一致性,故可“异病同治”。在临床上治疗肠阿米巴病,采用截疟法之疗效要优于清热解毒、凉血除积法[3]。
【实验研究】抗疟作用与副作用 复方实验研究证明,截疟七宝饮中的各药均不减弱常山抗疟效果。而本方对鸽的致吐作用则比单味常山小3~4倍。减去厚朴等,并不增加其致吐程度,减去槟榔则致吐强度与单味常山相同,若用常山和槟榔两药,致吐作用与七宝饮相似。说明槟榔是本方中抗常山呕吐副作用的主要药物[4]。
参考文献
[1]虞士扬.中医药治疗间日疟45例[J].上海中医药杂志,1964,(8):6.
[2]杨德明.截疟七宝饮新用[J].新中医,1993,(10):48-49.
[3]蔡宛如.中医截疟法治疗阿米巴病初探[J].浙江中医杂志,1994,(8):369.
[4]药理学教研组.截疟七宝饮之复方研究[J].湖南医学院学报,1959,(3):1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