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逆汤
(《伤寒论》)
【组成】甘草二两(炙)(6g) 干姜一两半(9g) 附子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15g)
【用法】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再服。强人可大附子一枚,干姜三两。
【功用】回阳救逆。
【主治】少阴病。四肢厥逆,恶寒蜷卧,呕吐不渴,腹痛下利,神衰欲寐,舌苔白滑,脉微细;或太阳病误汗亡阳,而见四肢厥逆,面色苍白,脉微细者。
【病机分析】寒为阴邪,易伤阳气,寒邪深入少阴,伤及肾阳,肾阳为一身阳气之根本,《素问·厥论》说:“阳气衰于下,则为寒厥。”肾阳虚衰,全身及肢体失于温煦,故见四肢厥逆,恶寒蜷卧。脾主运化水谷精微,依赖于肾阳的温煦,肾阳衰则不能温煦脾阳,脾失运化之职,致清阳不升,反而下陷,浊阴不降,反而上逆,故呕吐下利。阳虚寒盛,寒性凝滞,故见腹痛。《素问·举痛论》曰:“寒气入经而稽迟,泣而不行,客于脉外则血少,客于脉中则气不通,故卒然而痛。”阳气充实,精神才能旺盛,今阳气虚衰,神失所养,则见神衰欲寐。太阳误汗,阳气随汗外泄,损伤心肾之阳,而致阳气大虚之亡阳证。阳气虚衰,无力鼓动血行,则见脉微而细。
【配伍意义】本方所治系寒邪深入少阴所致的寒厥证。《素问·至真要大论》曰:“寒淫于内,治以甘热,佐以苦辛”;“寒淫所胜,平以辛热”。病至少阴阳衰阴盛,脉微肢厥,非大剂辛热之剂,不足以破阴回阳而救逆。方中附子为大辛大热之品,为补益先天命门真火之第一要品,能通行十二经脉,迅达内外以温肾壮阳,祛寒救逆,为君药。钱潢曰:“附子辛热,直走下焦,大补命门之真阳,故能治下焦逆上之寒邪,助清阳之升发而腾达于四肢,则阳回气暖而四肢无厥逆之患矣”(《伤寒溯源集》卷4)。干姜为臣药,温中焦之阳而除里寒,助附子伸发阳气。《本经疏证》卷10说:“附子以走下,干姜以守中,有姜无附,难收斩将夺旗之功,有附无姜,难取坚壁不动之效。”附、姜同用,可温壮脾肾之阳,祛寒救逆。但两药过于温燥,恐伤阴液,因而以炙甘草为佐,调和诸药,以制约附、姜大辛大热之品劫伤阴液之弊。此外甘草配干姜又可温健脾阳。脾阳得健,则水谷运化正常。如此则脾肾之阳得补,先后天相互滋助,以建回阳救逆之功。若服药后呕吐,可用冷服法。此即《素问·五常政大论》所谓:“气反者……温寒以热,凉而行之”之法。
本方配伍特点,主要取功专力强的大辛大热之品相须为用,以加强破阴复阳之力,配伍甘温益气之药,既能解毒,又缓其过于辛热之性。
方名“四逆汤”,逆,有违逆之意;四逆,指四肢自指(趾)端向上逆冷,直至肘膝以上。四肢为诸阳之本,三阴三阳之脉相接于手足。一旦阳衰阴盛,少阴枢机不利,阳气不达于四肢,则形成四肢厥逆之候。本方解四肢厥逆,使阳气舒展而达四肢,故名四逆汤。
【临床运用】
1.证治要点 本方为回阳救逆的代表方剂。除四肢厥冷外,并伴神疲欲寐,下利清谷,舌淡苔白,脉微等全身虚寒证表现。
2.加减法 寒气盛者,重用附子、干姜;体虚脉弱者,加红参、党参、黄芪;脾气不足者,加焦白术、炒山药;腰痛者,加桑寄生、杜仲;下肢水肿、小便少者,加连皮茯苓、泽泻。
3.本方现代常用于心肌梗死、心衰、休克、急慢性胃肠炎、水肿、胃下垂,亦用于麻疹逆证、阳虚发热、喘证、食管痉挛、白细胞减少症、毒血症,或急性病大汗出而见虚脱等辨证属于阳衰阴盛的多种疾病。
【使用注意】
1.本方乃治阳衰阴盛之厥逆,如属真热假寒者,当禁用。
2.凡因寒盛格阳于外而见面红、烦躁等真寒假热者,为防热汤格拒,可将汤冷服。
【源流发展】本方为张仲景所制,在《伤寒论》中有关本方主治的内容主要有以下8条:“伤寒脉浮,自汗出,小便数,心烦,微恶寒,脚挛急,反与桂枝欲攻其表,此误也,得之便厥,若重发汗,复加烧针者”;“伤寒医下之,续得下利清谷不止,身疼痛者”;“太阳病,发热头痛,脉反沉,若不差,身体疼痛”;“阳明病,脉浮而迟,表热里寒,下利清谷”;“少阴病,脉沉者”;“少阴病,饮食入口则吐,心中温温欲吐,复不能吐,始得之,手足寒,脉弦迟,若膈上有寒饮,干呕者”;“厥阴病,大汗出,热不去,内拘急,四肢疼,下利,厥逆而恶寒者”;“霍乱病,既吐且利,小便复利,而大汗出,下利清谷,内寒外热,脉微欲绝”。《金匮要略》中本方用于:“呕而脉弱,小便复利,身有微热,见厥者”。细析仲景论述,本方治证临床表现虽多,但概而言之,均可见四逆恶寒、下利清谷、呕吐或身痛等阳气虚衰,阴寒内盛之征,故仲景用大辛大热之品配伍组方以迅速挽回阳气,拯救厥逆。若阴寒极甚,阴甚格阳,出现真寒假热之象者,仲景则重用干姜、附子,以加强回阳通脉之功,名“通脉四逆汤”。若霍乱吐利太甚,以致阳亡液脱,则当再加益阴之品:如病势不甚者,仲景在四逆汤中加入人参,以回阳救逆,益气生津,名“四逆加人参汤”;若病势较甚,症见吐下自断,汗出而厥,四肢拘急不解,脉微欲绝者,仲景取通脉四逆汤加入猪胆汁少许,借其寒凉以引阳药入阴,借其苦润以润燥滋液,共成回阳救逆,益阴和阳之功。仲景不仅首创四逆汤开后世回阳救逆方剂之先河,而且又从药量的增减、药味的变化等方面示人以权变之道,对后世医家治疗阳气虚衰,阴寒内盛之证影响极大,并在近二千年的运用过程中不断有所发展。如唐代儿科专著《颅囟经》卷上,在四逆汤中加入白术一味而创“温脾散”,成为温中健脾燥湿之剂,用于“小儿脾冷水泻,乳食不消,吃奶频吐”;《伤寒六书》卷3的回阳救急汤以本方合六君子汤以助补益脾胃之力,再加肉桂、五味子、麝香更增温里散寒,益气生脉之效,较之四逆汤回阳救逆之功尤著,用于寒邪直中三阴,真阳衰微之证;对于阴阳俱脱证候,《景岳全书》卷51仿四逆加人参汤之制又加入熟地、当归等滋阴养血药物,较之原方回阳救阴之功益著。现代研究发现四逆汤还有显著的升压、强心、抗休克等作用,故又常将本方用于治疗心肌梗死、心衰、急慢性胃肠炎吐泻过多,各种高热大汗所致的虚脱,各种因素所致的休克等属于阳衰阴盛者。本方原为汤剂,现代亦制成注射剂使用,在急症的抢救治疗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疑难阐释】
1.关于本方组成 以柯琴为代表的一些医家认为:四逆汤证是阳气欲脱,方中应有人参,无参是因传抄遗漏之故。柯氏曰:“仲景凡治虚证,以里为重,协热下利,脉微弱者,便用人参;汗后身疼,脉沉迟者,便加人参。此脉迟而利清谷,且不烦不渴,中气大虚,元气已脱,但温不补,何以救乎?观茯苓四逆之烦躁,且用人参,况通脉四逆,岂得无参?是必因本方之脱落而成之耳”(《伤寒来苏集·伤寒论注》卷4)。左季云也持这种观点,他在《伤寒论类方汇参》中说:“谓四逆有人参,则此之所加,犹桂枝之加桂耳。”但多数医家认为仲景既另立四逆加人参汤,四逆汤中必无人参,况此三药足以胜任本方证,大量的临床实践也充分地说明了这一点。
2.对附子生用、熟用的看法 四逆汤原方为生附子,后世有人对此提出异议,认为生附子有毒,入药宜熟用而不宜生用。但多数人赞同仲景的观点,在四逆汤类方中应用生附子,一者生附子回阳之力更强;两者本方用汤剂,生附子久煎可减少毒性;三者生附子与干姜、甘草同煎,亦可减少毒性。可见本方之附子以生用为宜。
3.关于方中君药 以成无己为代表的医家认为本方应以甘草为君。他在《伤寒明理论》卷4中曰:“四逆者,四肢厥逆而不温也……甘草味甘平,《内经》曰:寒淫于内,治以甘热。却阴回阳,必以甘为主,是以甘草为君。”以许宏为代表的医家认为本方既治里寒证必以附子为君。《金镜内台方议》卷7曰:“今此四逆汤,乃治病在于里之阴者用也。且下利清谷,脉沉无热,四肢厥逆,脉微,阳气内虚……皆属于阴也。必以附子为君。”以上两种看法,当以后者符合仲景立方之旨。因本方所治乃少阴阳气虚衰,阴寒内盛之证,非大辛大热纯阳之品则不能破阴寒而复阳气,故当以附子为君速达回阳之效,救人于顷刻之间。
4.附子的用量和不良反应 关于附子的用量,各地有不同的经验。因附子有毒,所以多数医家对附子之量持慎重的态度,认为应从小量开始,可据辨证而逐渐增加用量,一般临床以6~10g为宜。胡氏[1]报道,若阴寒太盛,可用到150g,甚至更多,然而这是特殊情况。如果病情不急,应从小剂量开始,观察反应,逐渐加量,比较稳妥。冯氏[2]报道附子毒性反应为舌、指、全身发麻,头晕眼花,欲呕等。通过炮制加工或适当的配伍,可减少不良反应。四逆汤中附子配干姜,并和甘草同用,可使附子毒性大为降低。
【方论选录】
1.成无己:“此汤申发阳气,却散阴寒,温经暖肌,是以四逆名之。甘草味甘平,《内经》曰:寒淫于内,治以甘热。却阴扶阳,必以甘为主,是以甘草为君。干姜味辛热,《内经》曰:寒淫所胜,平以辛热,逐寒正气,必先辛热,是以干姜为臣。附子味辛大热,《内经》曰:辛以润之,开发腠理,致津液通气也,暖肌温经,必凭大热,是以附子为使。此奇制之大剂也。四逆属少阴,少阴者肾也。肾肝位远,非大剂则不能达。《内经》曰:远而奇偶,制大其服,此之谓也。”(《伤寒明理论》卷4)
2.许宏:“今此四逆汤,乃治病在于里之阴者用也。且下利清谷,脉沉无热,四肢厥逆,脉微,阳气内虚,恶寒脉弱,大吐大下,元气内脱。若此诸症,但是脉息沉迟微涩,虚脱不饮水者,皆属于阴也。必以附子为君,以温经济阳;以干姜为臣,辅甘草为佐为使,以调和二药而散其寒也。《内经》曰:寒淫于内,治以甘热。又曰:寒淫所胜,平以辛热。乃附子之热,干姜之辛,甘草之甘是也。”(《金镜内台方议》卷7)
3.吴昆:“论曰:自利不渴属太阴。太阴主水谷,病故自利,内有真寒,故不渴。阴证者,举三阴而言,则又非独太阴矣。病在里,故脉沉。寒则血脉凝涩,故身痛。四肢受气于里,里寒则阳气不能宣布于手足,故四肢厥逆而冷。下利亦是里寒,脉不至者,寒极而脉藏伏也。《经》曰:寒淫于内,治以甘热。故用甘草、姜、附大热之剂,申发阳气,祛散阴寒,能温经暖肌而回四逆,因以名汤焉。然必凉服者,《经》曰:治寒以热,凉而行之是也。否则戴阳者,反增上燥,耳目口鼻皆血者有矣。药之难用也有如此。”(《医方考》卷1)
4.徐彬:“此舍标治本之法也。谓呕而有微热,乃表邪欲出之象,然而脉弱则内虚矣。小便利,知非下焦有热,甚且见厥,是少阴之寒邪复重矣。则前之呕与热,乃有表而甚微者,若更兼治其火与饮,则下益寒,故曰难治,而以四逆汤主之,意从少阴病治法,铲其本寒,则真阳得助,而微表自解。故附子生用有发散之义也。”(《金匮要略论注》卷17)
5.汪昂:“此足少阴药也。寒淫于内,治以甘热。故以姜、附大热之剂,伸发阳气,表散寒邪。甘草亦补中散寒之品,又以缓姜、附之上僭也。必冷服者,寒盛于中,热饮则格拒不纳。《经》所谓热因寒用;又曰:治寒以热,凉而行之是也。”(《医方集解·祛寒之剂》)
6.钱潢:“此以真阳虚衰,阴邪肆逆,阳气不充于四肢,阴阳不相顺接,故手足厥冷而为厥逆,咽中干也。若重发其汗,更加烧针取汗,则孤阳将绝矣。仲景急以温经复阳为治,故立四逆汤。其以甘草为君者,以甘草甘和而性缓,可缓阴气之上逆,干姜温中,可以救胃阳而温脾土。即所谓四肢皆禀气于胃而不得至经,必因于脾,乃得禀焉,此所以脾主四肢也。附子辛热,直走下焦,大补命门之真阳。故能治下焦逆上之寒邪,助清阳之升发而腾达于四肢。则阳回气暖而四肢无厥逆之患矣,是以名之曰四逆汤也。”(《伤寒溯源集》卷4)
7.王子接:“四逆者,四肢逆冷,因证以名方也。凡三阴-阳证中,有厥者皆用之。故少阴用以救元海之阳,太阴用以温脏中之寒,厥阴薄厥,阳欲立亡,非此不救。至于太阳误汗亡阳亦用之者,以太、少为水火之主,非交通中土之气,不能内复真阳,故以生附子、生干姜彻上彻下,开辟群阴,迎阳归舍,交接于十二经。反复以炙甘草监之者,亡阳不至于大汗,则阳未必尽亡,故可缓制留中,而为外召阳气之良法。”(《绛雪园古方选注》卷上)
8.吴谦,等:“方名四逆者,主治少阴中外皆寒,四肢厥逆也。君以炙甘草之甘温,温养阳气;臣以姜、附之辛温,助阳胜寒。甘草得姜、附,鼓肾阳,温中寒,有水中暖土之功;姜、附得甘草,通关节,走四肢,有逐阴回阳之力。肾阳鼓,阴寒消,则阳气外达,而脉升手足温矣。”(《医宗金鉴·删补名医方论》卷8)
【评议】诸家皆认为本方所治乃阳衰阴盛之证,故宗《内经》“寒淫所胜,平以辛热”,“寒淫于内,治以甘热”立法。其中钱氏以“真阳虚衰,阴邪肆逆,阳气不充于四肢,阴阳不相顺接”概括本证“四逆”的病机。颇为精辟。对于本方配伍意义的分析,诸家见仁见智,但以汪昂所论较中肯綮,而且言简意赅。王子接又进一步强调了“生附子、生干姜彻上彻下,开辟群阴,迎阳归舍,交接于十二经”之功,对两药相须配伍以辛热回阳的作用有所发挥。吴昆、汪昂等提出本方汤药宜凉服,以免发生格拒不纳,可资临床应用本方时参考。但是成无己、钱潢、吴谦等认为本方当以甘草为君药的观点有失允当,而徐彬所谓本证兼有轻微表证,方中“附子生用有发散之义”的说法亦缺乏足够的依据。
【验案举例】
1.少阴病 《伤寒论汇要分析》:某女,30余岁。月经期间不慎冲水,夜间或发寒战,继则沉沉而睡,人事不省,脉微细欲绝,手足厥逆。当即刺人中、十宣出血,一度苏醒,但不久仍呼呼入睡,此乃阴寒太盛,阳气大衰,气血凝滞之故。拟大剂四逆汤:炮附子25g,北干姜12g,炙甘草12g,水煎,分四次温服,每半小时灌服1次,此为重药缓服办法,如一剂顿服,恐有“脉暴出”之变。服全剂未完,四肢转温,脉回,清醒如初。
2.少阴寒厥证 《名医类案》卷1:罗谦甫治省掾曹德裕妇,二月初,病伤寒八九日,请罗治之,脉得沉细而微,四肢逆冷,自利腹痛,目不欲开,两手常抱腋下,头昏嗜卧,口舌干燥。乃曰:前医留白虎加人参一帖,可服否?罗曰:白虎虽云治口燥舌干,若执此一句,亦未然。今此证不可用白虎者有三:《伤寒论》云:立夏以前,处暑以后,不可妄用,一也;太阳证无汗而渴者,不可用,二也;况病人阴证悉具,其时春气尚寒不可用,三也。仲景云,下利清谷,急当救里,宜四逆汤。遂以四逆汤五两,加人参一两,生姜十余片,连须葱白九茎,水五大盏,同煎至三盏,去滓,分三服,一日服之。至夜利止,手足温,翌日大汗而解,继以理中汤数服而愈。
3.泄泻 《吉林中医药》(1983,6:28):某女,35岁。肠鸣腹泻,下利清谷,日4~5次,伴有腹痛,形寒肢冷。曾服理中汤、四神丸等药,效果不显。近日病情加重,面色青黑,精神疲惫,舌淡,苔白,六脉沉细。四诊合参,系脾肾俱虚,阳气衰微,阴寒内盛所致。用以回阳救逆兼止泻之法。投以四逆汤加赤石脂,服药后病减,4剂泻止,再服2剂获愈。
4.心动过缓 《伤寒解惑论》:某女。患者胸中闷满,手足发凉,脉搏沉迟,曾诊断为“心动过缓症”,但无有效疗法,转求中医诊治。予四逆汤加人参。6剂痊愈后未再发。
5.头痛 《山东中医学院学报》(1977,1:30):某男,12岁。每晨起头痛绵绵,自汗,精神倦怠,畏寒喜热,舌淡苔白,脉沉细无力,至中午不治则自愈。请某中医诊治,按气虚头痛,屡治无效,严重影响学习,笔者按阳虚头痛,四逆汤加葱白2剂而愈。
6.吐血危证 《江西中医药》(1959,5:30):某男,64岁。骤患吐血盈盈,气息奄奄,闭目不语,汗出如珠,肢冷如冰,脉沉微。病危在顷刻,惟大剂益气回阳,摄血归经以治。方用四逆汤加参须、黄芪,翌日复诊,肢温汗敛血止,惟精神疲惫,声音低微,脉仍微弱,于上方加白术、白芍治疗,诸候皆平。
按语:案2为阳虚寒盛之证,从脉沉细而微,四肢逆冷,自利腹痛,神疲欲寐可知,然阳虚寒盛多见口不渴,而本证口舌干燥,乃因阳衰阴盛,不能化津上承,故见口舌干燥。前医不细加辨证,仅凭口舌干燥,而误用白虎加人参,如非罗氏明辨,患者误服必毙命矣。案3为阳气衰微,阴寒内盛所致的泄泻,伴有完谷不化,形寒肢冷,脉沉细。治当回阳救逆。前医仅用理中汤、四神丸之类,病重药轻,故效果不显。后投四逆汤加赤石脂而愈。案4为阳虚寒盛,心阳虚无力鼓动血行,而致“心动过缓”;案5为阳虚清阳不能上达而致头痛;案6为脾肾阳虚,脾不摄血,而致大出血,故均以四逆汤加味获愈。
【临床报道】
1.头痛 本方加细辛为基本方,治疗阳虚型头痛34例。头痛剧烈者加白芷;脾虚纳呆者加党参、陈皮;伴有舌淡苔白腻者加藿香、神曲、陈皮。结果服药3剂头痛症状消失者25例,服药6剂头痛症状消失者6例,无效3例。总有效率92%[3]。
2.小儿秋季腹泻 本方加藿香、陈皮、五倍子、石榴皮、茯苓为基本方,治疗小儿秋季腹泻60例。结果:痊愈40例,有效16例,无效4例。疗程最长者9天,最短者3天[4]。
3.肩周炎 本方加羌活、三七为基本方,治疗76例肩周炎。病程最短1个月,最长2年;左肩31例,右肩30例,双肩15例。全部病例均以肩部关节炎为主症。证属寒邪痹阻加川草乌、威灵仙;证属痰瘀痹阻加全蝎、乌蛸蛇;证属经络血瘀者加红花、川芎、桃仁、丹参。外用药渣煎水热熏患处。结果痊愈58例,显效12例,好转6例[5]。
4.单纯性晕厥 本方加炒枳实、炒白芍、党参、当归、川芎、生地为基本方,治疗单纯性晕厥96例。若面色苍白、汗出不止加龙骨(先煎)、牡蛎(先煎);胃纳差、神疲乏力加炒白术、黄芪、茯苓;心悸不宁、失眠多梦加远志、酸枣仁、合欢皮;恶心欲呕,胸闷加姜半夏、陈皮、桂枝。随访半年观察疗效。结果显效64例,有效28例,无效4例[6]。
5.心律失常 四逆汤加五味子、红参、麦冬治疗心律失常37例。每日1剂,水煎分2~3次口服,连服15天。结果显效15例,有效19例,无效3例,总有效率91.89%[7]。
【实验研究】
一、药效研究
1.抗休克作用 用阻断家兔肠系膜上动脉的方法,造成原发性小肠缺血损伤性休克和继发性小肠缺血性损伤的晚期失血性休克,采用肠道内灌注四逆汤煎剂以观察其抗休克的疗效和对休克小肠的保护作用。结果不论一次给药组或持续给药组,血压下降值均较对照组明显降低,腹腔渗液明显减少,血压-时间曲线明显抬高。实验结束时解剖动物,肉眼所见小肠病变给药组明显减轻,色泽红润,出血点极少,而对照组小肠黏膜色泽发暗,弥漫出血,常有多发性溃疡及大片坏死。推测休克时本方主要作用于肠道,保护休克小肠,阻断致死性休克不可逆发展的肠道因素形成,此外本方可能有改善肠微循环的作用[8]。
2.对血压的影响 实验表明四逆汤对麻醉家兔低血压状态有升压效应。单味附子虽有一定的强心升压效应,但其作用不如四逆汤,且可导致异位性心律失常;单味甘草虽有升压效应,但不能增加心脏收缩幅度;单味干姜未能显示任何有意义的生理效应。由附子、干姜、甘草组成的四逆汤,其强心升压效应优于各单味药组,且能减慢窦性心律,避免了单味附子所产生的异位心律失常。四逆汤的升压效应,展示了四逆汤可作为临床抗休克中药制剂的良好前景[9]。
3.对心脏功能的影响 四逆汤对应激老年小鼠心脏具有显著的保护作用,表现在削弱应激引起的自由基损伤因素(OFR-MDA),增强自由基防御机制(SOD),改善心肌的血流灌流(NBF),克服了应激引起的心肌缺血[10]。四逆汤及其单味药附子、甘草有显著的抗脂质过氧化作用,而干姜无此作用。四逆汤还可有效地清除氧自由基,其各单味药在某种程度上有类似作用,但不及全方[11]。
4.对免疫功能的影响 四逆汤各单味组成药均可阻止激素引起的血清IgG水平下降,显著提高血清IgG水平。其中干姜和甘草可将血清的IgG水平维持在正常范围。四逆汤不仅可提高正常大鼠血清IgG水平,而且也可提高注射氢化可的松的大鼠血清IgG水平[12]。四逆汤对正常机体的巨噬细胞吞噬率、吞噬指数及溶菌酶含量无明显影响,能明显对抗CY的抑制作用而达正常对照水平,对T、B淋巴细胞增殖有相应效应,即对正常机体和免疫功能低下状态的T细胞增殖有促进作用,并使后者达到正常对照水平,对B细胞增殖应有抑制作用,且有明显协同效应,提示四逆汤的免疫药理作用是多方面的,其临床疗效是它对机体呈现免疫调节活性的综合反映[13]。
5.镇痛抗炎作用 用小鼠热板法测定不同时程痛阈,发现四逆汤的镇痛效应强度与剂量呈正相关,镇痛效应半衰期为6.84小时。又用ED50测定四逆汤抗大鼠蛋清性关节肿效应,推算得药物抗炎成分在大鼠体内6小时存留率是0.69,抗炎药物半衰期为11.35小时[14]。
二、制剂研究
将本方汤剂改为滴丸。工艺:选取基质为PEG6000(或4000),将干姜挥发油吸附混合后熔融,加入附片、甘草混合提取物,混匀保温于90℃±5℃。用内口径3.5mm,外口径5.0mm的滴管,以22~26粒/分钟的滴速滴入甲基硅油中,收集滴丸,吸除冷却剂即可。经药效学实验显示出的药理活性,证明方法可行[15]。
应用薄层层析的方法对四逆汤进行薄层层析鉴别。以单味药材以及已知化学成分为对照,对四逆汤成药中各个组分分别进行鉴别。结果:该方法可行,对控制成品的质量有一定的意义[16]。
【附方】
1.通脉四逆汤(《伤寒论》) 甘草二两(炙)(6g) 附子大者一枚(生,去皮,破八片)(20g) 干姜三两,强人可四两(12g)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再服,其脉即出者愈。功能:回阳通脉。主治:少阴病,阴盛格阳证。下利清谷,里寒外热,手足厥逆,脉微欲绝,身反不恶寒,其人面色赤,或利止,脉不出等。若“吐已下断,汗出而厥,四肢拘急不解,脉微欲绝者”,加猪胆汁半合(5ml),名“通脉四逆加猪胆汁汤”。
2.四逆加人参汤(《伤寒论》) 即四逆汤加人参一两(6g)用法同四逆汤。功用:回阳益气,救逆固脱。主治:真阳衰微,元气亦虚之证。四肢厥逆,恶寒蜷卧,脉微而复自下利,利虽止而余证仍在者。
3.白通汤(《伤寒论》) 葱白四茎 干姜一两(5g) 附子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15g)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分温再服。功用:通阳破阴。主治:少阴病,下利脉微者。若利不止,厥逆无脉,干呕烦者,加猪胆汁一合(5ml),人尿五合(25ml),名“白通加猪胆汁汤”。
通脉四逆汤、四逆加人参汤、白通汤均为《伤寒论》中少阴病的主要方剂,是在四逆汤的基础上,加减衍化而成,各有深意,应用时须加以区别。通脉四逆汤除“少阴四逆”外,更有“身反不恶寒,其人面色赤,或腹痛,或干呕,或咽痛,或利止脉不出”等,是阴盛格阳,真阳欲脱之危象,所以在四逆汤的基础上加重姜、附用量,冀能阳回脉复,故方后注云“分温再服,其脉即出者愈”。若吐下都止,汗出而厥,四肢拘急不解,脉微欲绝者,是真阴真阳大虚欲脱之危象,故加苦寒之猪胆汁,以防寒邪拒药,又引虚阳复归于阴中,亦是反佐之妙用。是以方后注云“无猪胆,以羊胆代之”。四逆汤证原有下利,若利止而四逆证仍在,是气血大伤之故。所以于四逆汤中加大补元气之人参,益气固脱,使阳气回复,阴血自生。临床凡是四逆汤证而见气短、气促者,均可用四逆汤加人参汤急救。白通汤即四逆汤去甘草,减少干姜用量,再加葱白而成。主治阴寒盛于下焦,急需通阳破阴,以防阴盛逼阳,所以用辛温通阳之葱白,合姜、附以通阳复脉。因下利甚者,阴液必伤,所以减干姜之燥热,寓有护阴之意。若利不止,厥逆无脉,干呕烦者,是阴寒盛于里,阳气欲上脱危象,所以急当用大辛大热之剂通阳复脉,并加猪胆汁、人尿滋阴以和阳,是反佐之法。原方有“服汤,脉暴出者死,微续者生”之语。方后还有“若无胆,亦可用”,可知其所重在人尿。这些都是白通加猪胆汁汤证治精细之处,与通脉四逆汤之“无猪胆,以羊胆代之”之反佐法,皆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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