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芦饮
(《格致余论》)
【异名】参芦汤(《本草纲目》卷12)、人参芦汤(《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卷325)。
【组成】人参芦半两(15g)
【用法】逆流水一盏半,煎一大碗饮之。服后以物微探吐之。
【功用】涌吐痰涎。
【主治】痰涎壅盛证。痰多气急,胸膈满闷,温温欲吐。
【病机分析】本方证为本虚标实之痰涎壅盛。由于痰涎壅塞胸膈,气机不利,故呼吸急促,胸膈满闷,温温欲吐。
【配伍意义】本方为痰涎壅塞胸膈之证而设。根据《素问·阴阳应象大论》“其高者,因而越之”的原则,因势利导,采用涌吐痰涎的治法,使病得吐而解。参芦味苦辛温,其性缓和,对于痰涎壅盛,属本虚标实之须涌吐者,最为适宜。正如《本经逢原》卷1所说:“参芦能耗气,专入吐剂,涌虚人膈上清饮宜之。”
【类方比较】瓜蒂散为涌吐剂首方,味极苦,催吐作用强烈,适用于痰食壅塞,胸膈痞硬者。救急稀涎散涌吐作用较弱,而开关通窍作用较强,具有稀涎作用,适用于中风闭证及喉痹,痰涎壅盛,气闭不通者。盐汤探吐方味咸,药性平和,配制便捷,广泛用于宿食、食厥、气厥,以及干霍乱,吐泻不得等证。本方刺激性较小,性和缓,尤其宜于年高体弱而痰壅当吐者。
【临床运用】
1.证治要点 本方为涌吐痰涎的治标之剂,尤其宜于虚弱者之痰涎壅盛。以痰壅气急,胸膈满闷,温温欲吐为证治要点。
2.加减法 本方可加竹沥,以增强其化痰之力。
3.本方现代常用于痰壅气逆之厥证。
【使用注意】本方对痰壅气急者,为治标之剂,吐后仍需“隔宿煎桔梗半两、陈皮二钱、甘草二钱”(《丹溪心法》卷5),以宣肺化痰,进一步调理。
【源流发展】本方为元·朱震亨所制。朱氏对吐法极为推崇,颇具心得,在其著作中多有阐发,如强调“脉浮当吐。……痰在膈上,必用吐法”(《丹溪心法》卷2),发明倒仓法等。本方见于《格致余论·吃逆论》医案中:“一女子,年逾笄,性躁味厚。暑月因大怒而吃作,每作则举身跳动,神昏不知人。问之乃知暴病。视其形气俱实,遂以人参芦煎汤,饮一碗。大吐顽痰数碗,大汗,昏睡一日而安。”在《丹溪心法》卷5“论吐法九十七”亦载:“人参芦煎汤吐虚病,凡吐,先饮二碗,隔宿煎桔梗半两、陈皮二钱、甘草二钱。”本方原无方名,明·李时珍《本草纲目》卷12将上案略加改动,注明参芦剂量,并将本方命名为参芦汤。《全生指迷方》卷2将本方改为散剂,用治胸有留血,烦躁欲吐者。清《医方集解》收录的参芦散,添加鲜竹沥送服,增强了化痰的作用。本方当代称为参芦饮(《中医方剂学讲义》,南京中医学院方剂教研组主编)。
【疑难阐释】
1.关于本方的出处 本方两出于《丹溪心法》和《格致余论》。《丹溪心法》并非朱震亨自撰,而是其弟子根据其学术经验和平素所述纂辑而成;《格致余论》为朱氏自撰。《格致余论》中本方的论述更为全面,也更能反映朱氏本人的意见,故其出处应为《格致余论》更妥。
2.关于人参芦的涌吐作用和本方的用法 对于人参芦的涌吐作用,古今医家有不同认识。自朱震亨以后的古代医家多认为人参芦有涌吐作用,并验之于临床,《本草蒙筌》、《本草纲目》、《本经逢原》等本草专著亦有记载。但当代医家有不同看法,有人通过实验证实,人参芦与人参含有种类相同的人参皂苷,且人参芦中总皂苷的含量显著高于人参,人参芦与人参根皂苷具有相同的药理作用;人参芦对家兔无催吐作用;以50%的人参芦水煎液150ml,给实验组3人,每日1次,受试者无呕吐发生[1]。还有人将人参芦制成酒剂、茶剂、胶囊剂等,用量从3~12g不等,单用参芦者1500余人,加入复方者2000余人,观察3000余例,无1例引起呕吐[2]。人参芦究竟有无涌吐作用,仍有待于进一步研究。临床应用参芦饮作为涌吐剂使用,宜“煎一大碗饮之”(《本草纲目》卷12),甚至“先饮二碗”(《丹溪心法》卷5),应足量、顿服,配合探吐效果更佳。
3.关于本方的适应证 本方的适应证在不同的医籍中说法不一,大致有虚实两端。《丹溪心法》卷5为“人参芦煎汤吐虚病”;《方剂学》(统编教材6版)为“虚弱之人,痰涎壅盛。胸膈满闷,温温欲吐,脉象虚弱者”。而《格致余论·吃逆论》为“因大怒而吃作”之“形气俱实”者;《本草纲目》卷12为“六脉洪数而滑”之热病;在《丹溪治法心要》卷3论治“呃逆”则有:“视有余不足治之(详见《格致余论》)。有余并痰者,吐之,人参芦之类;不足者,人参白术汤下大补丸。”尽管人参芦有与人参相似的补益作用,但参芦饮作为涌吐剂使用,并不是为补虚,而是为祛实,故其适应证应以痰壅气急等标实证为主,若纯属“虚病”,或虚多实少,均非本方所宜。由于本方并不像瓜蒂散和盐汤探吐方那样大苦大咸,故其使用对象还应包括不能耐受较强刺激,心理上对吐法有畏难情绪的患者。
【方论选录】
1.朱震亨:“人参入手太阴,补阳中之阴者也;芦则反尔,大泻太阴之阳。女子暴怒气上,肝主怒,肺主气。《经》曰:怒则气逆。气因怒逆,肝木乘火侮肺,故吃大作而神昏。参芦喜吐,痰尽气降而火衰,金气复位,胃气得和而解。”(《格致余论》)
2.汪昂:“此手太阴、足太阳药也。《经》曰:在上者,因而越之。痰涎上壅,法当涌之。病人虚羸,故以参芦代藜芦、瓜蒂,宣犹带补,不致耗伤元气也。”(《医方集解·涌吐之剂》)
3.南京中医学院方剂教研组:“这是虚弱人用吐法的代表方剂。参芦性能缓和,故对虚人最宜。若是热痰,可加竹沥。如仍不吐者,可用鹅翎探喉间以助之。”(《中医方剂学讲义》)
4.冉雪峰:“方注原有在上者,因而越之。痰涎上壅,法当涌之,病人虚羸,故以参芦代藜芦、瓜蒂,宣犹带补,不致耗伤元气也等语。窃病机当吐,催吐类各药,功效优越者甚多,诸可择用。惟体既过虚,本不耐吐,证又过实,不得不吐。气滞而痰凝,实缘于虚;痰凝而气愈滞,实更促虚,而参芦之特殊功用,乃于是恰合而显昭。他吐药多暴戾,惟参芦和缓;他吐药多燥烈,惟参芦柔润;吐药过量,多起局部炎证,参芦过量无伤,反能调摄整个虚证,但参芦吐性,并不强烈。对于久病,虚痰壅滞脘膈或有用处,但急病大病,恐缓不济急也。”(《历代名医良方注释》)
【评议】朱震亨用本方涌吐治“吃”,为“大泻太阴之阳”,使“痰尽气降而火衰,金气复位,胃气得和而解”,强调其调理气机的作用,这往往被后世注家所忽视。汪昂以后的注家认为本方“宣犹带补,不致耗伤元气”,适用于虚羸之人,痰涎上壅,可能是受朱氏“人参芦煎汤吐虚病”的影响,但应注意必为虚少实多,本虚标实,若确为“过虚”,或虚多实少者不宜。
【验案举例】
1.呃 《本草纲目》卷12:一女子性躁味厚,暑月因怒而病呃,每作则举身跳动,昏冒不知人。其形气俱实,乃痰因怒郁,气不得降,非吐不可。遂以人参芦半两,逆流水一盏半,煎一大碗饮之。大吐顽痰数碗,大汗,昏睡一日而安。
按语:本案与《格致余论·吃逆论》原文略有不同。原文主症为“吃”,“吃,病气逆也。气自脐下直冲,上出于口,而作声之名也”(《格致余论·吃逆论》)。朱震亨用本方意图,是通过涌吐痰涎以降气和胃。
2.热病 《本草纲目》卷12:一人作劳发疟,服疟药变为热病,舌短痰嗽,六脉洪数而滑,此痰蓄胸中,非吐不愈。以参芦汤加竹沥二服,涌出胶痰三块,次与人参、黄芪、当归煎服,半月而安。
按语:本案病起于劳作,甚于误治,实多虚少,故先用参芦汤加味涌吐以祛邪,继而补益气血以扶正。
3.气厥 《新中医》(1987,1:50):某男,86岁,湖南平江人。1983年3月15日因与邻居发生口角,怒气上冲,以致喘促不得息,粒米不进,手足躁动,口不能言,神识昏糊,张口挺胸,肩抬气促,喉间痰鸣漉漉,唇青舌紫,苔白腻,六脉弦滑。据证辨为怒则气上,痰随气逆之证。因病势甚危,欲用吐法,又虑其年高体弱,经受不住,乃取紫苏煎汤,于背部熨烫,又投通关散,均不效,遂用参芦饮涌吐。急取参芦15g,芫花5g,水煎,缓缓饮服,并用鸡毛探吐,随即吐出痰涎、食物残渣一碗余,诸证大减。继以红枣、生姜、糯米熬粥养其胃气,待怒气清除,诸证全消。
按语:患者痰壅气急,神识昏糊,病情危急,似宜径投本方。若非年近九旬,当用救急稀涎散以开窍通关。
【临床报道】用参芦饮(参芦、竹沥)治疗慢性支气管炎50例,其诊断标准及疗效标准均按1979年全国慢性支气管炎临床专业会议修订标准制定。结果:临床控制7例,显效14例,有效22例,无效7例,临床控制和显效率42.0%,总有效率为86.0%。本药不仅具有明显的止咳、化痰效果,而且还有一定的平喘作用[3]。
参考文献
[1]罗顺德,刘安清,刘月盈.人参芦与人参根有效成分和药理作用的比较[J].药学通报,1983,18(8):22-24.
[2]王玉华,尚瑞梅.对参芦治疗作用的初步探讨[J].北京中医杂志,1986,18(1):30-32.
[3]黄毓煌,王会仍,王联森.参芦饮治疗慢性支气管炎的临床观察[J].浙江中医学院学报,1994,18(4):12-13.
(王存选 陈力)